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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姑侄对立


一日之间,三份厚礼,来自血脉深处不同位置的亲人。

    每一件,都无言诉说着他们的心思与期许:兄长喻她为凤,当归其位。舅舅赞她如梅,风姿傲然。祖母辈的长者,赠她一片清风与团圆的美愿。

    冯初晨抬起头,眸中泛着温热的水光,“烦请大人……代我向他们道声谢。这些祝福,我都喜欢!”

    见她眉间郁色完全散开,明山月胸中那团沉甸甸的窒闷,仿佛透进一缕阳光,轻松欢乐了许多。

    他缓了缓,神色转为凝重,“薛家已嗅到风声,你日后出入须得加倍谨慎。为免他们过多留意明府与你交集甚密,眼下……只能将上官如玉推到明处。”

    他稍作停顿,“让端砚与半夏定亲吧。此前上官如玉便有这般念头,被我拦下了。昨日我与他再提,他与端砚……都已应允。”

    听闻薛家已有察觉,冯初晨心头一凛,“我自会当心。至于婚事……还得先问过半夏的意思。”

    身边这些丫头仆役中,无论是原主还是如今的她,与王婶、半夏的情分都要更深一些。

    端砚虽品貌端正、家底殷实,终究仍是奴籍,又与郭黑不同——郭黑若立下功劳,明山月很可能允他脱籍从军,搏个前程。

    明山月知她待这几个丫头极为维护,说道,“若半夏不愿,可问木槿;若木槿也不愿,再问紫苏。”

    言下之意是,她身边的丫头可以随意挑选,端砚却是没得挑。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认知。

    冯初晨不禁莞尔,“端砚那样出挑的青年,倒由着我家丫头挑拣?”

    明山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顺着她的话音打趣道,“若您将来恢复身份,这些共过患难的丫头,少说也能得个女官的品阶。不过端砚倒也堪配——他父亲是阳和长公主府的副总管,地位仅次于郭家令与于将军。”

    提及“将来”二字,冯初晨轻叹出声。

    说道,“若案子破了,我娘……还要回宫?”

    明山月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前……还在考虑。”

    冯初晨轻声道,“她回去不会快乐,是从一座牢笼进了另一座牢笼,日子或许比在紫霞庵还难熬。”

    明山月默然片刻,才轻声道,“勤王爷和我祖母都极是心疼清心法姑。于公于私,我们也不愿意让她重回皇宫。一步一步来,总会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心里清楚,“两全其美”听着好听,做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案子破了,清心继续当尼姑,不合情理。

    堂堂皇后沉冤得雪,却仍守在庵堂青灯古佛,朝野上下如何看?皇上又如何自处?

    可重回皇宫当皇后……

    短期看,勤王得利,嫡出身份名正言顺,太子之位水到渠成。

    然后呢?

    薛贵妃会被拉下来,这是必然的。构陷皇后,谋害皇家血脉,哪一条都够她死几回。赵王和薛家也会元气大伤,可他们不会倒。

    因为宫里还有一位薛太后。

    明山月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何薛太后和薛贵妃这对姑侄总是唱反调。一个冲锋在前,把恶人做尽。一个稳坐慈宁宫,时时摆出“不赞成”的贤德姿态,时时谨记先帝遗训。

    若薛贵妃赢了,助赵王成功上位——这是他们最想要的。

    若败了,薛贵妃死了,薛尚书换了,那又如何呢?只要薛太后还在,赵王和薛家就还有一线生机,就能慢慢缓过来,重新爬上去,再继续为赵王谋划。

    一个冲在前头。一个留在后头。

    一个输得起,一个输不起。

    这位输不起的人,才是薛家真正的底牌。

    所有一切谋划,都是确保赵王顺利上位。

    而清心呢?

    她进了宫,依旧痛苦,依旧不被皇上待见,太后还会更恨她……

    有这样一位生母在,于勤王而言,不是添翼,是束缚,是招恨。

    日后薛太后和薛家再使什么手段,皇上很可能会像上次一样,睁只眼闭只眼,由着这对母子再被整下去。

    所以,最好的法子,是让清心“死遁”。

    一把莫名其妙的火,一次跑出庵外投河的“意外”,一具面目全非的尸身……从此,清心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于她,是解脱。终于可以走出冷冰冰的庵堂,走出皇上的阴影,做回一个人。换一个身份,去过她想过的日子。

    于勤王,是卸下包袱。母亲“死了”,他不必因为皇上不满清心而迁怒他,不再背负“废后之子”的枷锁。

    他只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幼时最需要母亲时,母亲被冤进了庵堂。长大后能孝顺母亲了,母亲又“死了”。这份遗憾与心酸,反而会成为他最柔软也最坚硬的铠甲。

    于明家,是保住所有人。私下为勤王和清心谋划的一切,都随着清心的“死”而归于尘土。

    人没了,薛家再想利用清心翻出什么新花样,也无从下手。

    待真相大白之后,让皇上看到清心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一座孤庵,一盏清灯,形销骨立,熬干了半生。

    再让他知道,他与肖氏的女儿,堂堂皇家嫡出公主,被薛家整得险些丢命,最后流落民间,吃尽苦头。

    哪怕是为了那一点点愧疚,为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皇上也会追封清心为皇后,予以身后哀荣。到那时,勤王以嫡子之身、孝子之名入主东宫,便是铁板钉钉的事。

    可这是步险棋。

    险得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脚踏空,便是粉身碎骨。

    清心和勤王完了,整个明府也将陪葬。

    要走这步棋,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必须谋划周全,每一个环节都要天衣无缝,每一处破绽都要提前堵死,容不得半点差池。

    哪怕有一点点不妥,清心都只能进宫,然后再徐徐图之……

    这两条路,是明家几人和勤王、肖鹤年反复权衡后认定的结果。

    回去后,还要把薛太后的真实面目分析给勤王听,让他知道,那些“祖孙温情”的背后,都是残酷的算计。

    他知道了,才能心硬,才能没有顾忌地走完接下来的路……

    冯初晨看看明山月微微蹙起的眉,知道他为难。

    的确难哪!

    她垂眸望着已经没有温度的茶汤,又一次轻叹出声。

    许是为了缓和气氛,明山月略作思忖,还是开了口,“我三叔的病症……冯姑娘想必也有所耳闻?”

    冯初晨坦率地点了点头,“听人提过一二。”

    “那,您可有法子医治?”

    冯初晨神色从容,话语里带着医者的笃定,“腿疾主要依靠针灸疏通经络、活血生肌,我有八成把握。至于另一种症候,”

    她微微一顿,声音依旧平稳,“我手中有味药,名唤‘虎蝎’,对此类虚损之症颇有奇效。”

    “虎蝎?”明山月微怔,“那是何药?”

    “是专治男子肾气亏虚、元阳不振的良方。”冯初晨答得直接,并无寻常女子谈及此事的忸怩。

    明山月没料到她如此坦然地说出“元阳不振”几字,耳根不由一热。但听闻她手中有对症的“圣药”,心底又涌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欣喜——三叔的病有希望了。

    他轻咳一声,稳住心神问道,“若冯姑娘觉得可行,能否请您为我三叔诊治?”

    冯初晨神色如常,平静道,“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只要明三老爷自己愿意,我自当尽力。”

    外面传来郭黑的咳嗽声,意思是,那些人快回来了,该走了。

    明山月得了这句应承,心头一松,起身道,“那……我便不多打扰了。冯姑娘,保重。”

    冯初晨闻言莞尔——这话说得,像是他要远行千里,许久不见似的。

    她起身送客。

    行至门边,前面的明山月脚步突然一顿。冯初晨收势不及,往前多走了一步才停住,二人只有半步的距离。

    近得她几乎能闻到他衣袍上的松木清香。

    明山月脚下突然一软,身子晃了晃,险些坐下去。吓得冯初晨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下意识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明山月扶住门框稳了稳神,抬眼看向她,眼底竟有几分孩子气的欣喜。

    “这次虽然脚软,却没有大脑空白,也没有头晕。已是,一大进步了。”

    说完才觉出这话里的意味,脸颊蓦地涨得通红。

    冯初晨心里好笑,真是愣小子,小白兔。

    她垂眸,装作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轻“嗯”了一声,“那就好。”

    明山月走出东厢,穿过小院,来到院门前,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

    他回过头。

    恰见小窗内,冯初晨也正静静地凝望着他,阳光在她脸上晕开一圈柔暖的金黄。

    两道目光隔着浅浅的院落,悄然交汇。

    都是一怔。

    随即,又都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仿佛各自抓住了对方一丝未曾掩饰的、细微的失态。

    明山月抬手朝窗内轻轻招了招。

    冯初晨微微颔首,目送那道高大的身影转身,出门。

    明山月来到郑宅,嘴角一直扬着。

    郭黑凑上前捂着嘴,压着笑意小声道:“大爷,小的怎么觉着……您近来特别爱笑?”

    明山月低咳一声,面上那点尚未散尽的柔和瞬间敛起,目不斜视地登上马车。

    晌饭后,冯初晨把半夏和王婶叫去东厢,“郭黑今来跟我说,端砚满十七了,上官如玉想让端砚娶半夏。我没有马上答应,婚姻大事,终要看半夏的意思。”

    她目光温和,静静落在半夏脸上。

    半夏脸红得像三月桃花,忸怩道,“姑娘说行……便行。”

    冯初晨莞尔,“你一辈子的大事,自然得你心甘情愿才好。”

    王婶笑吟吟插话道,“我瞧着端爷顶好的。模样俊,脾气和顺,他爹又是阳和长公主府有头有脸的副总管。前儿我听郭爷几人闲聊,说他大哥早已脱了奴籍,如今外放做了县令,家里老有钱了。咱们半夏一嫁进去,就是少奶奶。”

    冯初晨笑道,“我家半夏也不错,长得好,医术好,明年就会去参加太医院考核,将来是正儿八经的女大夫。”

    半夏垂着头,耳根都红透了,扭捏半天,才轻轻点头,声音细软却清晰,“我,愿意。”

    端砚身姿修长,白皙清俊,待人接物总是斯文有礼,温润如玉。之前觉得他高不可攀,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嫁给他。

    冯初晨笑起来,“那便这么定了,等郭黑再来,我让他传话过去。”

    半夏抬起头,午后阳光透过菱花格,疏疏落落漏进来,映在她脸上,将她眼中泪花照得浅黄。

    她声音哽咽,“谢谢姑娘,谢谢大姑,谢谢冯叔冯婶,也谢谢王婶。我一个亲爹娘都不要的弃婴,在这个家快乐长大,学了一身本事,如今连终身大事都为我想到了……”

    还是这么好的亲事,之前都不敢想。

    话音落下,眼泪也滚了下来,她抬手飞快擦净。

    王婶笑道,“我们有福,落在了这个家。”

    七月十七上午,端砚与明府的李嬷嬷一同到了冯宅。

    木槿将正在医馆忙碌的冯初晨和王婶请至上房厅屋。

    端砚今日穿了一身棕色暗纹锦缎长袍,头戴玄色幞头,衬得面容愈发清俊。有些不好意思,双颊透着一层薄红,立在厅中,真真是位斯文俊秀的好儿郎。

    他规规矩矩向冯初晨与王婶躬身行礼,“冯姑娘,王婶。”

    冯初晨含笑道,“端爷不必多礼,请坐。”

    “冯姑娘客气,不敢当。”

    李嬷嬷是惯会张罗喜事的,她未等落座便笑吟吟地开了口。

    “我是受我家表公子所托,特来替端砚向半夏姑娘提亲。哎哟哟,端砚一表人才,半夏姑娘明媚可人,真真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端砚闻言耳根更红了几分,郑重起身,再次向冯初晨深揖一礼。

    “小的心慕半夏姑娘已久,今日厚颜前来,恳请冯姑娘成全。小的在此立誓,日后必定真心相待,绝不辜负。”

    这让站在一旁的木槿羡慕不已,真会说话。

    冯初晨眼中笑意温煦,“这是天大的喜事,我自然应允。”

    李嬷嬷道,“明日就是吉日,明日就请官媒,正式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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