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脆弱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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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飘着新煎草药的味道,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清甜,是周明远按照调整后的配方熬煮的。药汤很烫,捧在手里能感到粗糙陶碗的温度,顺着掌心一点点渗进去,与身体内部的寒冷缓慢对抗。
陈暮小口喝着。味道比之前的营养剂更难接受,浓烈的草腥气过后是持久的、类似金属的微麻感留在舌根。但效果似乎更明显一些。半小时后,那股顽固的、沉淀在骨髓里的寒意,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松动、消融。不是温暖,是一种僵硬的关节逐渐能活动开的、带着酸涩的舒缓。
上午的时间用于低强度冥想。按照白璃提供的、来自理论文库的简化法门,不是去“观察”或“控制”,仅仅是“存在”。将注意力从纷杂的思绪、身体的感受、外界的声响中剥离,轻轻放置在呼吸本身,或者左手腕印记那恒定的冰凉触感上。不做任何事,不想任何事,只是“知道”自己在呼吸,“知道”印记在那里。
这比主动的控制练习更难。疲惫的大脑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总是不由自主地滑向“影噬”的窥视、白璃评估时冰冷的语调、那片蠕动阴影的细节,或是“暮隙”内部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每一次走神,都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温和但坚定地将注意力拉回来,重新锚定在呼吸或印记上。
短短十五分钟,额头就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精神像一根被反复拉伸又松开的皮筋,弹性越来越差。但坚持做完三组,每次间隔长久的休息后,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单纯疲惫的“清明感”,会在意识深处短暂地浮现。像暴风雨后短暂露出的、洗练过的夜空一角,虽然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
下午,周明远打开了理论文库中关于“意识韧性与创伤修复”的章节。内容艰深,充斥着大量术语和抽象模型,但核心思想清晰:严重的精神力透支类似于肌肉或神经的撕裂性损伤,粗暴的强行恢复或过度保护都不可取。需要极温和的、循序渐进的“刺激”与“休养”循环,逐步重建神经通路与意识结构的“弹性”与“承载力”。
其中提到一种观点:意识本身的“创伤”,有时会留下类似“疤痕组织”的固有思维模式或感知“凹痕”。这些“凹痕”会不自觉地将注意力引向创伤相关的内容,形成精神内耗。修复不仅是恢复“力量”,更是学习识别并“绕开”或“抚平”这些内在的“凹痕”。
陈暮看着这些文字,若有所思。他频繁感知到“影噬”的注视,对阴影异常的过度警觉,是否就是一种“凹痕”?是那次袭击留下的精神疤痕,在持续吸引他的注意力,消耗本就不多的精力?
理论给出了一个简单的练习建议:在冥想中,当注意力不自觉滑向创伤相关念头或感受时,不加评判地注意到它,然后想象用手轻柔地将这个念头或感受“推开”一小段距离,如同推开水面的一片落叶,再将注意力引回锚点。不对抗,不沉浸,只是创造一点“空间”。
他尝试了一下。当那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感再次升起,当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扫向房间角落的阴影时,他停下来,在内心“看”着这种感觉,然后想象一股柔和的风,将这片名为“被窥视感”的落叶,轻轻吹离了意识河流的中心。很困难,很刻意,但几次尝试后,那种感觉带来的紧绷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减轻。
也许有用。至少提供了一个方法,去应对那无时不在的、消耗性的警觉。
傍晚,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不像前夜的倾盆,而是绵密冰冷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声音细碎而持久。天色早早暗沉下来,屋内开了灯,暖黄的光线与窗外沉郁的灰蓝形成鲜明对比。
陈暮完成了今日最后一次冥想,感觉精神力的“枯竭感”依旧,但那种随时会断裂的尖锐焦虑似乎平复了一点点。他走到书架旁,那里有一盆周明远养的、奄奄一息的绿萝。他拿起喷壶,给稀疏发黄的叶子喷了点水。水珠挂在叶尖,将落未落。
这个简单的、日常的动作,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暮隙”、与“影噬”、与白璃和组织都无关。只是一个活着的人,给一株将死的植物浇水。如此平常,又如此真实。
他的影子被灯光投在书架和墙壁上,因为动作而变形。在给一片叶子调整角度时,他的影子手臂扫过了墙壁上一幅小小的、裱在简易画框里的旧街景版画。
就在影子拂过画框的瞬间——
左手腕的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短暂,如同冰针刺入的剧痛!
“嘶……”陈暮手一抖,喷壶的水洒了一些在书架上。剧痛一闪即逝,快得像是幻觉。但残留的冰冷刺痛感,以及印记处传来的、不同以往的、带着一丝“惊动”意味的悸动,清晰地告诉他,不是幻觉。
他猛地后退一步,远离那幅画,目光锐利地扫过自己的影子,扫过墙壁,扫过那幅平淡无奇的旧版画。
影子正常。墙壁正常。版画上是用粗糙线条勾勒的老街、电线杆、模糊的行人,毫无特殊之处。
但刚才那一下……是“影噬”?因为他的影子碰到了某样东西?那幅画?还是画框?版画本身是印刷品,没有“强烈情感关联”,画框也是廉价货。触发条件不符。
还是说……触发条件不仅仅是“物品”?“影噬”的“注意”本身,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他和他周围一定范围?任何影子与物体的接触,都可能成为它极其微弱、瞬间的“触碰”或“品尝”的契机?刚才那一下,不是捕食,只是……类似不经意的“舔舐”?
这个想法让他后背发凉。如果“影噬”的注视已经紧密到这种程度,那他的日常生活,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引发这种难以预测的、细微的“接触”。虽然目前看,这种瞬间接触似乎除了带来短暂的刺痛和印记悸动,没有其他直接影响,但其累积效应,或者某一次“触碰”到更敏感的东西的后果,无法预料。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周明远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
“怎么了?”
陈暮简短说了刚才的情况,隐去了自己的猜测,只描述现象。
周明远脸色凝重,走到那幅版画前,仔细查看,甚至轻轻取下画框,检查背面。什么都没有。普通的印刷纸,普通的复合板画框。
“也许只是精神紧张引发的神经痛,碰巧和动作同步了。”周明远说,但语气并不自信。他将画框靠墙放在远离陈暮活动区域的地上。“不过,谨慎起见,你尽量不要让影子接触太多杂乱的物品,尤其是……那些可能带有他人使用痕迹的旧物。谁知道里面附着过什么。”
陈暮点点头。他看向窗外绵密的雨丝,看向玻璃上倒映出的、室内温暖的灯光和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生活变成了一场需要时刻注意光影的默剧。每一个动作,都要下意识地考虑影子的落点。这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无形的精神消耗。
夜晚,雨声依旧。陈暮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入睡。他尝试着理论中“推开落叶”的方法,处理着白日里积累的细微紧张和那瞬间刺痛带来的余悸。注意力在呼吸与不断泛起的杂念之间来回拉锯,缓慢而疲惫。
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混沌边缘,他忽然想起白璃的研究提议。主动接触“暮隙”内的普通碎片。
那些碎片……是像Z-12一样,承载着他人最后痛苦与遗憾的凝固瞬间。主动去“碰触”它们,哪怕只是浅层,意味着什么?是窥探他人的临终?是让那些冰冷的绝望和恐惧,短暂地流过自己的意识?
但换个角度……如果他能学会在可控的、安全的前提下,“接触”并“理解”那些碎片,是否意味着,他对“暮隙”的掌控,就不再仅仅是被动的“锚定”和“承受”,而是多了一丝……主动的“认知”甚至“影响”?
“暮隙”因他的疑问而生,他与那些碎片因公寓的规则而被迫共存。理解它们,或许也是理解那栋公寓,理解“它”的规则,甚至……理解那个核心“疑问”的某种途径。尽管危险,尽管冰冷,但这或许是他这样的“存在”,唯一能为自己、为那些沉寂的碎片,所能做的,一点点事情。
不是为了白璃的研究,不是为了积分。是为了在无尽的被动承受中,抓住一丝微弱的、主动的“理解”的可能性。
这个念头在疲惫的脑海中闪过,带着一丝苦涩的清明。
他翻了个身,将左手腕贴在微凉的脸颊上。印记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恒定,沉默。
窗外,雨丝敲打万物,声音细密如低语,笼罩着沉睡的城市,也笼罩着这间亮着灯、有人无眠的房间。
在房间角落,那盆被浇过水的绿萝叶片上,一滴凝聚了许久的水珠,终于不堪重负,悄然滑落,滴入下方干燥的泥土中,无声无息。
而在那幅被挪到墙边的旧版画玻璃表面,灯光映出了一小片模糊的光斑。光斑边缘,陈暮静止不动的、被拉长变形的头部影子轮廓,似乎极其轻微地,随着水滴落下的节奏,凹陷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影子表面,极轻地,啄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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