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国际观察员·意外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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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三月初九。
奉天城开了春。
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爆出了毛毛狗,嫩绿的,风一吹,满街飘白絮。帅府后院的丁香也开了,淡紫色的小花一簇一簇的,香气飘过半条巷子。
守芳立在听雨楼正房窗前,手里攥着一封信。
是从美国转来的,绕了大半个地球,走了两个月。
信纸是那种厚厚的洋纸,上头像印着什么花纹。字是用打字机打的,一行一行,整整齐齐。
“张守芳女士钧鉴:
我是《纽约时报》驻远东记者,名叫艾格尼丝·史沫特莱。听闻您在奉天推动的各项事业,甚为钦佩。我正撰写一篇关于远东女性地位的系列报道,不知是否有幸采访您?采访时间、地点、形式,均可按您方便安排。
盼复。
艾格尼丝·史沫特莱
1927年12月15日于上海”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放下,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春阳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史沫特莱。
她想起上辈子在某份资料里见过这个名字。
美国记者,左翼作家,同情中国革命,与鲁迅、茅盾、丁玲都有来往。后来写了《中国的战歌》《伟大的道路》,记录中国抗战和红军长征。
那是几十年后的事。
此刻,这人正在上海,想来奉天采访她。
沈君站在一旁,见她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
“小姐,您在想什么?”
守芳转过身。
“沈君,你说,我该不该接受这个采访?”
沈君愣了愣。
“小姐,这事……得看您自个儿。洋人记者,咱们没打过交道。万一他们乱写……”
守芳摇摇头。
“这个史沫特莱,不是那种乱写的记者。她写过不少揭露日本侵华的文章,在美国有影响。”
她顿了顿。
“再说,咱们做了这么多事,也该让人知道了。不是为出名,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东北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三月十二。
守芳给史沫特莱回了信。
信是用英文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她的英文是跟贝克尔医生和那些德国工程师学的,这些年一直没断,能说能写,虽然不算流利,但够用。
“史沫特莱女士:
来信收悉。欢迎您来奉天采访。时间请定在四月初,那时天气转暖,路上好走。您到奉天后,可先至穆家商号,会有人带您来见我。
张守芳
民国十七年三月十二日”
她把信交给沈君。
“发出去。走穆家那条海路,快一点。”
三月二十五。
守芳开始准备。
她把沈君、顾雪澜、周账房都叫来,开了一天的会。
“洋人记者,问的问题跟咱们这边不一样。她们关心妇女地位、教育、慈善、人权这些事。咱们得想好,怎么答。”
她看着顾雪澜。
“顾先生,您跟洋人打过交道,您说,有什么要注意的?”
顾雪澜想了想。
“洋人最怕假话。您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们反而信。还有——别怕说咱们的难处。难处说了,他们才觉得真实。”
守芳点点头。
她又看着沈君。
“沈君,你准备一份材料。把咱们这几年办的妇女识字班、孤儿院、伤残救助基金、东北大学女生招生计划,都写清楚。数字要准,人名要对,时间要查清楚。”
沈君点头。
“还有,周师傅,您把咱们捐出去的那些钱,一笔一笔理出来。洋人看重这个,让他们知道,咱们是实打实干事的。”
周账房点头。
四月十二。
史沫特莱到了奉天。
穆文升亲自去车站接的。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瘦高个,灰白头发,穿着一身半旧西装,戴着副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大皮箱,肩上还挎着个相机。
她见了穆文升,点点头,用生硬的中国话说。
“你好,我是史沫特莱。”
穆文升接过她的箱子。
“史沫特莱女士,请上车。张小姐在等您。”
马车把她拉到听雨楼。
守芳站在门口迎接。
她穿着一身藏青贡缎旗袍,领口镶一圈玄狐腋子毛,头发绾成髻,用那枚乌木簪子别住。浑身上下没一件首饰,素净得像一汪深水。
史沫特莱看着她,愣了一愣。
她没想到,传说中的“奉天女公子”,这么年轻。
守芳伸出手。
“史沫特莱女士,欢迎来奉天。我是张守芳。”
史沫特莱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比她想象的更有力。
四月十二,午后。
听雨楼正房。
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茶几上摆着茶点,是奉天城里最时兴的桂花糕。
史沫特莱坐在守芳对面,手里端着茶盏,眼睛却一直在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上头标着铁路、矿山、兵工厂的位置。案头堆着厚厚的文件,有几份摊开着,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字。
她收回目光,看向守芳。
“张小姐,我采访过很多人,可您是我见过的最年轻的‘实权人物’。”
守芳笑了笑。
“史沫特莱女士过奖。我只是替父亲分忧,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史沫特莱打开笔记本。
“张小姐,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守芳点头。
“请。”
史沫特莱道。
“第一个问题,您在奉天推动的这些事业——铁路、林业公会、兵工厂、孤儿院、伤残救助基金——动机是什么?”
守芳沉默片刻。
她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灿烂,把听雨楼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史沫特莱女士,您去过东北的农村吗?”
史沫特莱摇头。
“还没有。”
守芳道。
“如果您去了,您会看到,那些农民,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可他们连自己的地都没有。打下粮食,一半以上要交给地主。孩子饿得哇哇哭,老婆说,咱这是给谁种的?”
她转过身。
“我去过。我看过。所以我想,能不能做点什么,让他们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史沫特莱飞快地记着。
“第二个问题,您在奉天的地位很特殊。作为女性,您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守芳笑了笑。
“困难?当然有。有人说,女人不该抛头露面。有人说,女人不懂政治。有人说,我做的事,都是仗着父亲的权势。”
她顿了顿。
“可我不在乎。他们说他们的,我做我的。我做成了,他们就没话说了。”
史沫特莱抬起头。
“张小姐,您知道吗,您这种态度,在美国被称为‘女权主义’。”
守芳摇摇头。
“我不懂什么主义。我只知道,女人跟男人一样,能做事,能成事。只要给机会,给信任,给支持——女人什么都能做。”
四月十二,傍晚。
采访持续了三个时辰。
史沫特莱问了很多问题。
问妇女教育,守芳讲了她们办的识字班,讲了多少期,认了多少字,有多少妇女学会了记账、写信。
问孤儿院,守芳讲了那几个失去父母的孩子的故事,讲他们怎么进孤儿院,怎么读书,怎么学会一技之长。
问伤残救助基金,守芳讲了三道岗子那回,讲那些断了腿、瞎了眼的兵,讲他们怎么领抚恤,怎么学手艺,怎么重新站起来。
问东北大学,守芳讲了胡适之、刘仙洲、李四光那些名字,讲了他们为什么愿意来,讲了她对大学的期望。
史沫特莱记了满满一本子。
末了,她合上笔记本,看着守芳。
“张小姐,还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
守芳看着她。
“请说。”
史沫特莱道。
“关于日本。日本在东北的活动,您怎么看?”
屋里安静了一瞬。
守芳走到窗前。
窗外天快黑了,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
“史沫特莱女士,我们欢迎一切基于平等互利的国际合作。谁愿意跟东北做生意,跟东北做朋友,我们都欢迎。”
她顿了顿。
“可我们反对任何形式的特权和压迫。东北是中国的东北,这里的人民渴望和平与发展,也有决心保卫自己的家园。”
史沫特莱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张小姐,您这话,我能写进去吗?”
守芳点点头。
“能。我就是说给您听的。”
四月十四。
史沫特莱离开奉天。
临走前,她握着守芳的手,说了几句话。
“张小姐,我在中国待了三年,见过很多人。您是少数几个让我觉得,这个国家还有希望的人。”
守芳摇摇头。
“不是我。是那些干活的人,那些种地的人,那些念书的人,那些当兵的人。他们才是希望。”
史沫特莱笑了笑。
“您说得对。可没有您这样的人,他们干不了活,种不了地,念不了书,当不了兵。”
她上了马车,从车窗里探出头。
“张小姐,我会把您的事,写出来。让美国人知道,中国有个奉天,奉天有个张守芳。”
马车走远了。
守芳立在门口,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巷口。
五月二十。
守芳收到一份包裹。
是从美国寄来的,厚厚一摞,里头是几张报纸。
《纽约时报》。
头版右下角,有一篇文章。题目很长,用的是大号字体。
“中国东北的‘铁娘子’——张作霖之女张守芳,以慈善、教育、工业推动家乡变革”
配图是她在听雨楼正房里的那张照片。她站在窗前,侧着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
守芳把这篇文章看了三遍。
她把报纸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情报放在一起。
匣子满了。
她没关。
沈君站在一旁。
“小姐,这报纸一出来,您在关外可就更出名了。”
守芳摇摇头。
“出名有什么用?事还得干。”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阳光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想起史沫特莱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我会把您的事,写出来。让美国人知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就散了。
马祥从廊下跑来。
“小姐,史沫特莱女士来信了。”
守芳接过。
信封上贴着美国的邮票,盖着纽约的邮戳。
她拆开,里头是一张薄薄的信笺。
“张小姐:
文章发表后,收到很多读者来信。有人想资助东北的孤儿院,有人想捐书给东北大学,还有人想来奉天采访您。我会帮您筛选,把有价值的转给您。
另,随信附上几份美国报纸对远东局势的报道,或许对您有用。
保持联系。
您的朋友
艾格尼丝·史沫特莱”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那盏红灯,还在明灭。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大洋彼岸,多了一双眼睛,会看着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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