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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佯毒


空杯轻顿,余音在紧绷的寂静中散去。木子星放下手,目光从主位收回,重新变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与李茂无声的交锋只是幻影。他缓缓坐直身体,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在膝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体内,奔腾的植元气流,随着这无声的指令,骤然改变流向!

一部分继续维持对阵法压力的抵抗,维持“奇石”与“凝神符”屏障的稳定。另一部分,则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主动引导、裹挟着之前饮下的、那两杯酒中潜伏的异种气息——王酒中阴寒蚀脉的猛毒,赵酒中阴柔乱神的慢毒,以及最初那杯“药引”酒残留的、与阵法共鸣的引子——朝着右臂一段早已预留好的、相对次要且坚韧的经脉汇集!

同时,掌心的“种子”搏动频率被他刻意压制、调整,散发出一种紊乱、虚弱、仿佛遭受侵蚀的波动。皮肤下,那些翠绿的“根系”网络,光芒极其精妙地变得明暗不定,一部分区域故意黯淡,模拟出被毒素侵袭、生机受阻的假象。

他做得极其小心,极其隐蔽。植元的操控精细入微,对自身生机的模拟逼真至极。在外人感知中,他此刻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浮、紊乱、且透出一股不祥的灰败。

宴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木子星。陈文焕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变,眼神却深了些许,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王老爷眼中爆发出快意的凶光。赵文昌捻着胡须,嘴角微勾。李茂面无表情,坐回原位,目光却紧锁木子星。

时间,在沉默中粘稠地流逝了约莫十息。

木子星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不胜酒力,又像是久坐疲乏。但他随即稳住,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木贤侄?”陈文焕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可是这酒……太烈了?还是身体有何不适?”

木子星缓缓抬起眼,看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低哑的、仿佛被堵住的轻咳。他抬手,捂了一下嘴,手背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没……没事。”他声音有些发干,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却虚弱而勉强,“许是……许久不饮酒,有些……上头。”

话音刚落,他身体又是一晃,这次幅度更大,几乎要从椅子上滑倒!他急忙伸手扶住桌沿,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微凸。

“公子!”“贤侄!”

几声故作惊惶的呼喊响起。周经承“慌忙”起身,想要上前。王老爷眼中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赵文昌微微摇头,似在叹息。李茂目光微凝。

“咳咳……咳咳咳!”

木子星猛地低头,爆发出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他单手死死捂住口鼻,肩膀剧烈耸动,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咳嗽声嘶哑沉闷,在寂静的宴厅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死死盯住他捂住嘴的手。

咳嗽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痛苦的抽气。

木子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捂住嘴的手。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发黑的血污!血污中还夹杂着些许细小的、仿佛内脏碎块般的暗色物质!

“噗——!”

就在众人看清那摊血污的刹那,木子星仿佛再也压制不住,身体猛地前倾,一大口更加浓稠、颜色暗沉近黑、散发着淡淡腥甜与苦涩怪味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正正喷溅在他面前的桌案、杯盘之上!

“哐当!”杯盘被撞倒,酒液菜肴与鲜血混合,一片狼藉。

“嗬……嗬……”木子星单手撑住桌面,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另一只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前的衣襟,指节捏得发白。他抬起头,脸上已无半点血色,嘴唇乌紫,眼神涣散,瞳孔似乎都有些放大,充满了痛苦和……茫然。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下巴,一滴一滴,砸在染血的桌案上,溅开小小的血花。

“血!他吐血了!”

“毒!酒里有毒!”

“天啊!城主宴上竟有人下毒?!”

短暂的死寂后,宴厅内轰然炸开!惊呼声、尖叫声、杯盘落地声、桌椅碰撞声混作一团!宾客们脸色煞白,纷纷离席后退,看向木子星的目光充满了惊骇,又下意识地扫向王、赵、李三家,最后惊恐地望向主位上的城主。

王老爷猛地站起身,脸上惊怒交加(演的),指着木子星厉喝:“怎么回事?!谁下的毒?!城主大人面前,竟敢如此放肆!”他目光却狠狠扫过赵、李两家,意有所指。

赵文昌也站起身,一脸“震惊”和“痛心”:“怎会如此?这……这酒菜都是府中所备……难道……”他看向周经承,又看向城主,欲言又止。

李茂眉头紧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吐血后摇摇欲坠的木子星,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疑虑。

“肃静!”陈文焕猛地一拍扶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瞬间压下了全场的混乱。他脸色沉凝,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吐血不止、气息奄奄的木子星身上,眼中迅速闪过惊怒、痛心,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快!传府医!立刻!”他厉声吩咐,随即起身,快步走下主位,朝着木子星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但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只剩下身为城主的震怒与“关切”。

“城主大人小心!”周经承急忙跟上,两名气息沉凝的老者护卫也悄然贴近。

陈文焕挥手示意他们不必靠太近,自己走到木子星案前。看着桌上、地上触目惊心的血污,闻着空气中那股混合了酒气、菜香与血腥的诡异味道,他眉头紧蹙,蹲下身,目光落在木子星惨白如纸、嘴角仍在溢血的脸上。

“贤侄!贤侄你能听见吗?”他声音放得低沉而急切,伸出手,似乎想探向木子星的脉搏,又似想扶住他。

木子星眼神涣散,瞳孔似乎无法聚焦,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因痛苦而间歇性痉挛。对陈文焕的呼唤和靠近,毫无反应,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

陈文焕的手,终于轻轻搭在了木子星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腕上。指尖微凉,触感是濒死之人特有的湿冷与虚弱脉搏。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木子星皮肤的刹那——

木子星那涣散的瞳孔深处,一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在无人能够窥见的、被低垂眼睫和痛苦表情完美掩盖的阴影下,无声地、冰冷地,闪烁了一下。

体内,那被强行汇集、压制在次要经脉中的混合“毒素”,以及掌心的“种子”,同时传来了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

而陈文焕在搭上脉搏的瞬间,指尖内力微吐,一丝精纯而冰冷的气息,如同最细的探针,就要悄无声息地刺入木子星手腕,直探其体内虚实,经脉状况,以及……那“诡异力量”的根源。

真正的试探,

现在,

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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