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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敬酒


剑舞凛冽,衣袂翻飞。木剑破空,每一次挥斩,都精准踏在地面阵法节点。金砖下的淡金光晕随之明灭,无形的压力越来越沉,空气粘稠如胶。丝竹激昂,掩盖不住那越来越清晰的、源于阵法本身的低沉嗡鸣。

木子星静静坐着,体内植元奔腾如江,与阵法压力对抗。“奇石”与“凝神符”的屏障微微发烫,抵御着“阵舞”引动的能量潮汐。掌心的“种子”搏动加快,冰冷中透着兴奋,贪婪吸收着周围弥漫的、因阵法全开而更加浓郁的恶意与能量乱流。

他面色如常,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陈文焕倚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一手支颐,面带微笑,欣赏着舞姿,仿佛真的只是在看一场寻常歌舞。唯有那双温润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掌控一切的冰冷光芒,揭示着平静下的真实。

舞至最烈,剑光交织成网,乐声攀至顶峰。

“铮——!”

一声尖锐的裂帛之音,所有舞姬骤然收势,木剑指地,垂首肃立。乐声戛然而止。

宴厅内,瞬间死寂。只有阵法运行的微弱嗡鸣,和宾客们压抑的呼吸。

陈文焕抚掌,脸上笑容更盛:“好!赏!”

舞姬们谢恩退下。帷幕重新合拢。

“这舞,还入得贤侄的眼吧?”陈文焕转向木子星,语气温和。

“城主大人麾下,人才济济。”木子星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哈哈,贤侄过誉了。”陈文焕笑着摇头,目光扫过下方宾客,尤其在王、赵、李三家脸上停留一瞬,随即道,“歌舞已毕,酒兴正酣。诸位,木贤侄初临寒舍,又是木将军之后,今日当尽兴才是。来,让我们共同再敬贤侄一杯!”

他率先举杯。众人连忙附和,纷纷举杯。但这一次,敬酒的目标,明确指向了木子星。

木子星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些或明或暗、含义各异的目光。他能感觉到,随着这“共同”敬酒,宴厅中的气氛,再次悄然变化。真正的“节目”,要开始了。

果然,一杯饮尽。陈文焕刚刚放下酒杯,左手边的王老爷,便霍然站起身。

他脸色依旧阴沉,眼中血丝未退,右手缠着绷带,用左手端起一杯满得几乎溢出的酒,步履有些僵硬地走到宴厅中央,停在木子星案前几步外。

“木公子,”他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犬子无状,前日多有得罪,已被老夫重重责罚。这杯酒,老夫代犬子,也代王家,向你赔罪!还请公子……大人大量!”

说着,他双手捧杯,微微躬身,将酒杯递向木子星方向。姿态放得很低,但那双死死盯着木子星的眼睛,却如同淬毒的刀子。

木子星目光落在那杯酒上。酒色比之前更加暗沉,近乎琥珀褐色。感知中,一股极其阴寒、带着强烈腐蚀性、专门针对经脉与气血的毒素气息,如同蛰伏的毒蛇,盘踞在酒液中。这毒,比之前酒中的“药引”猛烈十倍不止!一旦入腹,若无特殊手段或极高修为,顷刻间便会经脉滞涩,气血逆行,痛苦不堪,甚至当场废掉!

好一个“赔罪酒”!这是要直接废了他!

木子星缓缓抬眼,看向王老爷。对方眼中那丝隐藏的、期待他痛苦倒下的快意,清晰可见。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了几息。宴厅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看着他如何应对这第一杯,也是最直接的“毒酒”。

“王老爷客气了。”木子星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令郎之事,已了。这杯酒……”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王老爷递来的杯子,而是拿起了自己桌上那壶酒,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动作不疾不徐。

“木某心领。这杯,我敬王老爷。”他端起自己那杯酒,对着王老爷示意,然后,在对方错愕、惊怒、又带着一丝不解的目光中,仰头饮尽。

放下空杯,他看向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王老爷,淡淡道:“木某酒量浅,先干为敬。王老爷,请。”

王老爷捧着那杯毒酒,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木子星不接他的酒,自己另斟一杯喝掉,这分明是看穿了他酒中有毒,毫不留情地打了他的脸!可他不能发作,因为木子星的话无可指摘,甚至“先干为敬”,给足了他“面子”。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了木子星几息,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猛地将那杯毒酒泼在地上!酒液触及金砖,竟发出“嗤”的轻微声响,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老夫……不胜酒力,失陪!”他丢下一句,铁青着脸,转身回到自己座位,重重坐下,再不言语。

宴厅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众人看向木子星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惊疑。王家的毒酒,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木子星神色不变,仿佛刚才只是喝了一杯白水。体内植元运转,将方才那杯酒中同样被“药引”激发、但微弱得多的异种气息炼化。掌心的“种子”似乎“尝”到了开胃菜,搏动更加有力。

王老爷刚坐下,右手边的赵文昌,便捋着山羊胡,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王兄性子急,酒也烈,木公子海涵。”他端着酒杯,踱着方步走过来,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老夫赵文昌,久仰木将军威名,对公子也是神交已久。今日得见,果然少年英杰。这杯酒,老夫敬公子,祝公子前程似锦,早日重振木家门楣!”

他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双手捧杯,微微欠身,脸上笑容真诚。

但木子星感知中,他手中那杯酒,毒性更加隐秘、阴险!并非直接腐蚀破坏,而是带着一种迷惑、迟缓、侵蚀精神的阴柔毒性。一旦饮下,短时间内或许无恙,但会逐渐神思不属,反应迟钝,精神涣散,在接下来的“节目”中,等于砧板上的鱼肉。

“赵家主过誉。”木子星同样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端起,“木某敬赵家主。”

再次避开对方的毒酒,自饮一杯。

赵文昌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他没有像王老爷那样失态,反而哈哈一笑,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赞道:“公子好酒量!爽快!”仿佛真的只是寻常敬酒,然后拱拱手,退回座位。

但木子星能感觉到,在自己饮下那杯酒时,赵文昌眼底深处,那丝得逞般的微妙放松。他大概以为,木子星没看出他酒中的阴毒,或者,看出也无法完全避开所有“加料”。

木子星心中冷笑。体内植元早已将那丝试图侵入精神的阴柔毒性包裹、隔绝,暂时压制在右臂一段刚刚贯通、尚未完全稳固的次要经脉中,留待稍后处理。

赵文昌刚退回,李茂便站起身。他没有端酒杯,只是背着手,缓步走到木子星案前。面色平静,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木公子,”他开口,声音沉稳,没有太多情绪,“李家与木家,往日无怨。今日之宴,本是城主大人一片好意。只是,有些事,需得说清。木家祖宅之事,牵扯律法,非是私怨。公子若能明理,就此罢手,交出宅院,李某可作保,城主大人与王家,或可网开一面,予你木家一条生路,些许安家之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木子星:“这杯酒,是‘忠告’,也是‘台阶’。喝与不喝,在公子一念之间。”

他没有递酒,但话中之意,比毒酒更烈。这是逼木子星当众服软,承认失败,放弃祖宅。若不喝,便是“不明理”,后果自负。

宴厅内气氛骤然紧绷。所有人都看着木子星,看他如何应对这杯不存在的“忠告酒”。

木子星缓缓抬眼,迎上李茂的目光。四目相对,平静对深邃。

片刻,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拿酒壶,而是直接端起了之前赵文昌敬酒时,他给自己斟满、却因李茂打断而未喝的那杯酒。

杯中酒液微晃。

他看着李茂,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李家的‘忠告’,”

他开口,声音清晰,在寂静的宴厅中回荡,

“木某,收到了。”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空杯,轻轻,顿在桌上。

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目光,却越过脸色微沉的李茂,直直投向主位上,笑容似乎淡了一丝的——

城主陈文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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