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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


“一个破落户家的儿子,吃我赵家的、住我赵家的、连身上的衣裳都是我赵家置办的,还敢跑到账房去支银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苏家怎出了你这等败类!读书不成,习武不就,腆着脸入赘赵家,吃软饭就算了,还预支软饭!苏氏祖宗的脸面都被你丢到秦淮河里去了!我若是你,早一根绳子吊死在这房梁上,也省得活着现眼!”

苏哲刚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袭粉色纱裙,内里一件桃色抹胸的女子,正指着他的鼻子,尖声喝骂连连。

旋即,一股庞杂而憋屈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撞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这是个从未存在于史册上的朝代,国号大周,天下承平百年。

江宁府,是江南最繁华的州府。

至于他,苏哲,乃是城南破落书肆苏家的独子。

三个月前苏家老掌柜病故,留下一屁股债和一堆卖不出去的陈年旧书。

赵家以替苏家还债为条件,让他入赘赵府,给赵府二房的小姐赵锦瑟做赘婿。

只是,赵锦瑟并不同意这门婚事,躲去了京城,一年有余未曾回来,婚事儿倒是没办。

他这个赘婿,其实就是个高级长工,连赵家内院的门都摸不着,被安排在偏院里跟下人们住在一起。

今儿个苏哲鼓足勇气去账房支取自己那一吊钱的月钱,想给亡父买几刀纸钱,结果月钱没支到,反倒被赵家三房的庶出小姐赵玉茹堵在院子里骂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围观的下人站了一圈,没一个替他说话的,有几个还捂着嘴笑。

谁不知道,三小姐和苏哲之间,是有一段孽缘。

当初赵家还未提入赘之事时,苏家也还没败落时,苏哲父亲砸锅卖铁,供他去了江宁府最好的鹿鸣书院读书,他生的一表人才,剑眉星目,在书院也是数得上名号的俊俏郎君。

赵玉茹虽是庶出,却心气极高,偶然在赵家宴席上远远见过苏哲一面,便上了心,觉得苏郎君生得好皮囊,又在鹿鸣书院读书,将来说不准便能挣个功名回来,暗里琢磨,她若是能收了这俊俏郎君,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归宿。

所以,时常去鹿鸣书院转悠,偶尔还给苏哲送点茶水果子。

可谁知天意弄人,苏家老掌柜一病不起,苏哲退了学,苏家败了个底朝天。

再后来,赵家以替苏家还债为条件,让苏哲入赘,配的却是二房的堂姐赵锦瑟。

赵玉茹满心以为能捡个有前程的读书人做夫君,哪想到苏哲竟连书院也上不起了,功名无望,入赘之后,更是整日缩着脖子唯唯诺诺,任人辱骂也不敢吭声,活脱脱一个废物点心。

赵玉茹的那点心思彻底冷了不说,也从最初的好感变成了鄙夷,又似是懊恼当初对这么个废物点心动了心思,觉得是奇耻大辱,是以每回见了苏哲,不刺他几句便浑身不自在。

苏哲是个面皮薄的读书人,被赵玉茹一个女子当众羞辱又羞又愤,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就栽倒在了地上。

等再睁开眼,这具身体里的芯子已经换成了他这个同名的现代人。

前世的苏哲,是商界赫赫有名的“苏狐狸”——白手起家,三十岁不到就把一家小贸易公司做成了跨行业的商业帝国。

他最擅长的事,就是在一片死局里找到旁人看不见的缝子,然后挤进去,把缝子撑成一条大路。

用他自己的话说:“钱这东西,越花越有,关键看你会不会花。”

可现在,这位商界大佬顶着个破落户赘婿的身份躺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耳边是泼妇骂街,怀里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苏哲站了起来,拍了拍袖口的灰,忽然看着赵玉茹笑了一下。

赵玉茹被他这个笑弄得一愣,下意识退了半步。

往日苏哲被他骂了不是低头绕路就是脸红,今儿怎么被骂得摔了一跤,非但不跑,还看着她笑?莫不是被骂疯了?

紧跟着,她就又硬气起来,盯着苏哲逼近一步,阴阳怪气地拔高了调门:“你笑什么?”

苏哲没理她,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慢慢攥紧又松开,感受了下这具新身体的力气。

还行,虽然不壮实,但至少没有四体不勤。

“三小姐说得对。”旋即,苏哲笑了笑,淡淡道:“我苏哲确实不配花赵家的钱。从今天起,赵家的银子,我一文不取。”

赵玉茹愣了一瞬,随即拿腔拿调道:“哟,有志气!不过,我问你,你苏哲不花赵家的钱,拿什么吃饭?拿你怀里那二两清风不成?”

苏哲没搭理她,背着手向偏院走去。

满院下人看着苏哲的背影,总觉得这位苏姑爷走路的样子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苏哲走路缩着脖子,架着膀子,眼神躲闪,又没用又要硬撑住读书人的样子,像是个装大鹅的鸭子。

可现在,这人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慢,肩膀也展开了,像是忽然之间被人换了一副骨架。

苏哲回到偏院小屋,小厮石头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眼眶通红道:“少爷!少爷您没事吧?小的听说您在前院晕倒了,可小的被他们拦着不让过去……”

“没事。”苏哲拍了拍他的肩,环顾了一下这间所谓的厢房——

一张三板床,一张破桌子,连个放衣裳的箱笼都没有。

不过,他上辈子住过比这还破的地下室,那时候他兜里只剩下五块钱,连碗正经饭都买不起。

可正是那五块钱,让他倒腾出第一笔生意,从此翻了身。

眼下这处境,比当年强得多——

起码还有间屋子,还有个忠心耿耿的小厮。

“石头……”苏哲在床沿坐下,把手伸进床底下,摸到了那块藏着的旧玉佩,道:“你去把这块玉当了。”

这是原主亡父留给他的唯一值钱物件,原主一直舍不得当掉,再穷也咬牙留着。

石头愣住了,随即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少爷!这是老爷留给您最后的东西了!您不能当啊!咱就是饿死,也不能当老爷的遗物!”

苏哲看着石头通红的眼眶,语气平静道:“石头,你听好。亡父留这块玉给我,是让我活得好,不是让我抱着它饿死。眼下你少爷我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连给亡父买刀纸钱都拿不出来,这才是最大的不孝。”

他把玉佩塞进石头手里,站起身:“去永昌当,急当,五两银子。当票收好,等少爷我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赎回来。”

石头攥着玉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一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石头回来了,把五两银子和一张当票双手递给苏哲,嘴瘪着,像是刚哭过一场。

苏哲把当票打开看了看,见上面写着破烂玉佩一块后,笑了笑,折好揣进怀里,然后把五两散碎银子在掌心掂了掂,然后递给石头,道:“去街上买身干净的短褐,把你拾掇干净。再买一把快刀、几个干净的木桶和陶盆,剩下的钱去药铺买五斤硝石,买些蜂蜜果子,还有,去木匠铺定个走街的货担回来。”

石头接过银子,瞪大了眼道:“少爷,买硝石做什么?那不是用来入药的东西吗?还有卖货担干什么,要走街串巷卖东西吗?您以前不是总说自己是读书人,瞧不起生意人吗?”

“叫你买,你就买!哪里那么多废话!”苏哲笑骂一声,见石头离去后,摇摇头,道:“以前那是我蠢!”

旋即,苏哲便在石阶上坐下,心中暗暗盘算。

他要制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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