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3章仙味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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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但天没亮。
巴刀鱼站在店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凌晨五点,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边翻找食物。娃娃鱼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小布包,眼睛盯着远处的街角。
“现在走?”她问。
“现在走。”
两人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西走。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偶尔有几辆出租车驶过,溅起一路水花。
城西离城中村不远,走路四十分钟。但巴刀鱼没打算走路——他在街口拦了辆出租车,拉着娃娃鱼钻进去。
“去城西,老轴承厂那边。”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闻言愣了一下:“那边早拆了,现在都是新盖的楼。先生去那儿干嘛?”
“找人。”
司机没再问,踩下油门。
车子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市,二十分钟后停在一片崭新的商业区前。巴刀鱼付了钱下车,站在路边四处看。
这里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老轴承厂早就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商铺和写字楼。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人行道铺着崭新的地砖,连垃圾桶都是锃亮的不锈钢。
“仙味居……”巴刀鱼念叨着这个名字,目光从一家家商铺的招牌上扫过。
“那儿。”娃娃鱼忽然抬手一指。
巴刀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街角,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铺静静立在那里。飞檐翘角,红漆大门,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三个字——
仙味居。
这地方和周围的现代建筑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时代穿越过来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那两盏灯笼。门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巴刀鱼走过去,站在门前。
门是木头的,很厚重,摸上去有种温润的感觉,像是经常被人抚摸。他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没人?”娃娃鱼问。
巴刀鱼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
他的眼睛,看见了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门上,有光。
很淡很淡的光,在木头纹理间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那光不是白色的,也不是黄色的,而是——
紫色。
和那块肉里,和那滩黑水里,一模一样的紫色。
巴刀鱼伸手,按在门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门上传过来。像是一股力,又像是一股意,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爬,想要钻进他的身体里。
但就在它快要钻进去的时候,他体内忽然涌出另一股力,猛地把它撞了回去。
那股力,来自他的双手。
巴刀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在发光。不是昨天那种微微的光,而是更亮的、带着淡淡金色的光。
门上的紫光被金光一冲,像是受惊的蛇一样缩了回去,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门开了。
不是他推开的。是自己开的。
门后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她站在门内,微微笑着,那笑容温婉得体,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两位客人,这么早就来了?”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软糯清甜,像春天的风,“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
巴刀鱼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她身上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那月白色的旗袍下面,有淡淡的紫光在流动。她的笑容后面,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在注视着他们。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瞎,是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什么也照不出来,什么也映不进去。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巴刀鱼说。
女人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可爱,但配合那双空洞的眼睛,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两位是来……”
“来找人的。”巴刀鱼说,“一个月前,有个年轻人来你们这儿吃过饭。回去之后,他病了。”
女人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病了?那真是可惜。我们店里的菜,可都是最新鲜最干净的,从没出过问题。”
巴刀鱼从怀里掏出那块肉——那块被酒泡过、已经变成普通肉的肉,递到她面前。
“这个,认识吗?”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头,继续笑着。
“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从那个年轻人身体里吐出来的东西。”巴刀鱼盯着她的眼睛,“紫色的,活的,会动的东西。”
女人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消失,也不是变冷,而是——
加深了。
“客人真会开玩笑。”她说,“人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的怎么会是活的?您一定看错了。”
巴刀鱼也笑了。
“也许吧。但我有个习惯——看不准的东西,就想尝一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
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巴刀鱼已经跨过了门槛,走进了仙味居。
娃娃鱼紧随其后。
女人站在那儿,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两位客人,我们真的还没开始营业——”
“没事。”巴刀鱼环顾四周,“我们就看看。”
店里很大,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从外面看只是一间普通的铺面,走进来才发现,里面至少有三四百平,摆着二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花瓶。
装修是古风,雕梁画栋,屏风字画,角落里还摆着一架古筝。灯光暖黄,音乐轻柔,处处透着雅致。
但巴刀鱼的眼睛,看见的不是这些。
他看见的是——
紫光。
到处都是紫光。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缝里钻出来,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它们像烟雾,像水流,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店里缓缓蠕动。
而这些东西的源头,在——
后厨。
巴刀鱼抬脚往后厨走。
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快步追上来,挡在他面前。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张精致的脸变得冰冷,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
紫色的光。
“客人,”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软糯清甜,而是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后厨是重地,外人不能进。”
巴刀鱼看着她。
“如果我非要进呢?”
女人没有回答。
但店里的灯,忽然全灭了。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巴刀鱼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靠近,带着一股甜腻腐败的气息——和那块肉,和那滩黑水,一模一样的气息。
很多。
很多很多。
它们在黑暗中涌来,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他能听见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无数虫子在爬行。
“娃娃鱼。”他轻声喊。
“在。”娃娃鱼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巴刀鱼笑了。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金光炸裂。
那一瞬间,整个店都被照亮了。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像爆炸一样向四周扩散,扫过每一寸空间,扫过那些黑暗中涌来的东西。
他看清了。
那是人。不,是人形的东西。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同样的月白色衣服,都长着同样空洞的眼睛。他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角挂着一模一样的笑。
那笑,和门口那个女人刚才的笑,一模一样。
金光扫过,那些人形的东西像是被火烧到一样,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后退。他们的身上冒起紫色的烟,在金光中蒸发消散。
门口那个女人站在最前面,被金光正面击中,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不是笑,是震惊。
“你……你是什么人?”
巴刀鱼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的光还在上面流动,比他想象的要亮得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怕他。
这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
“后厨,现在能进了吗?”
女人咬着牙,没有说话。
巴刀鱼不再理她,径直往后厨走。
那些穿着月白衣服的人还想拦,但被金光一照,立刻像见了鬼一样缩回去。巴刀鱼从他们中间穿过,脚步不停,一路走到后厨门口。
门是关着的,但那些紫光,正从门缝里疯狂地往外涌。
巴刀鱼伸手,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后厨很大,比前面的店堂还要大。灶台、案板、水槽、冰箱,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
但真正让他愣住的,不是这些。
而是灶台上正在煮的东西。
那是一口大锅,直径至少一米五,深不见底。锅里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飘出浓郁的香味。
那香味——
巴刀鱼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香的味道。比任何他做过的菜都香,比任何他吃过的美食都香。那香味钻进鼻子里,顺着鼻腔往上爬,爬进脑子里,爬进心里,爬进每一个毛孔。
他的身体开始发软。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的手,那发光的手,光芒在减弱。
好香。
真的好香。
他想走过去,想看看锅里煮的到底是什么,想尝一口——
“巴刀鱼!”
一声大喊,像惊雷一样在耳边炸开。
巴刀鱼猛地清醒过来。
他回头,看见娃娃鱼站在他身后。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色的,也不是紫色的,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光。她的小布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里面飘出一缕缕白色的雾气,把他们俩包裹起来。
那雾气冲淡了锅里的香味,让巴刀鱼终于能正常呼吸。
“别看那个锅。”娃娃鱼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闻那个味道,别被它勾走。”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口锅,而是看向别处。
然后,他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墙角,堆着几个大袋子。袋子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那是肉。
各种各样的肉。有的还连着皮,有的带着骨头,有的切成块,有的剁成馅。颜色都偏暗,带着那种诡异的紫色纹路。
袋子旁边,是一排大缸。缸口用木板盖着,但从缝隙里,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动。
巴刀鱼走过去,掀开一块木板。
缸里是水。水是浑浊的,看不清底。但水面上,漂着一些东西——
手指。
人的手指。
巴刀鱼的胃猛地抽紧。
他盖回木板,走向下一口缸。
掀开。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眼睛。
几十只眼睛,浮在水面上,空洞地盯着他。
他盖回去,走向第三口。
掀开。
这一次,是嘴。嘴唇、牙齿、舌头,漂漂荡荡,像是还在动。
巴刀鱼站在原地,握着木板的手微微发抖。
“这些……”他的声音沙哑,“都是人?”
没有人回答他。
他转过身,看着那口大锅。
锅里的东西还在煮,香味还在飘,但他现在已经闻不到香了。他闻到的,只有腥臭、腐败、死亡的气息。
“你们,”他盯着门口那个女人,“用人的身体做菜?”
女人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愤怒,还有某种说不清的——狂热。
“不是人。”她说,“是食料。”
“什么?”
“那些活着的时候,是人。死了之后,就不是了。”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死了就是肉。肉就是食料。用食料做菜,有什么不对?”
巴刀鱼盯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金光照在她身上,她脸上冒出紫烟,但她没有停。
“你不懂。”她说,“你根本不懂。这些人,他们活着的时候有什么用?打工、赚钱、吃饭、睡觉、死了,什么都没留下。但在这里,他们变成了美食。他们让活着的人快乐。他们有价值。”
她张开双臂,指着那口大锅。
“你闻到了吗?那香味。那些吃过的客人,每一个都说,那是他们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他们吃了之后,开心,满足,幸福。我们用死人的肉,让活人快乐,这有什么错?”
巴刀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那些吃了的人,”他说,“后来怎么样了?”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巴刀鱼往前走了一步,“那个年轻人,吃了你们的东西,回去之后变成什么样了?那些紫色的东西在他身体里爬,从他嘴里往外吐,那是快乐?那是满足?那是幸福?”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
“他们变成了你们的食料。”巴刀鱼替她说了,“对吧?让他们吃,让他们上瘾,让他们离不开。等他们吃够了,他们就变成了新的原料。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盯着那个女人的眼睛。
“你们不是在做菜。你们是在养猪。”
女人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厨深处传来。
“说得好。”
巴刀鱼猛地转头。
后厨最里面,有一扇小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
那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他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五官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
但巴刀鱼看见他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因为那个人的眼睛——
和门口那个女人一样,是空的。
但空的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很深很深的东西。
像是——深渊。
“老板。”门口那个女人恭敬地低下头。
那个男人点点头,然后看着巴刀鱼。
“年轻人,你说得没错。”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我们是在养猪。人吃猪,猪吃人,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走了一步。
巴刀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他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那股压力从他身上压下来,沉甸甸的,像一座山。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更深层的、来自灵魂的压力。他的金光还在,但在那股压力面前,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你……”
“我叫食为天。”那个男人说,“这家店的老板。也是——”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普通,和任何一个餐馆老板没有任何区别。
“也是你想找的人。”
巴刀鱼盯着他。
“那些紫色的东西,是你弄的?”
食为天点点头。
“那个年轻人,是你害的?”
食为天又点点头。
“这些人,”巴刀鱼指着那些穿着月白衣服的人,“这些缸里的东西,都是你干的?”
食为天还是点点头。
“是我。”他说,“都是我。”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年轻人,你知道人为什么要吃饭吗?”
巴刀鱼没有说话。
“为了活。”食为天自己回答了,“人吃饭,是为了活。那如果,有一种饭,吃了之后,能让人不只想活,还想一直吃,永远吃,吃到变成饭本身——”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那是什么?”
他盯着巴刀鱼,眼睛里,那深渊般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那是进化。”
巴刀鱼的手,猛地握紧了。
“你管这个叫进化?”
“不然呢?”食为天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人吃动物,动物吃草,草吃泥土,泥土吃尸体。从古到今,从来如此。现在,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人吃人。有什么不对?”
他指了指那口锅。
“你知道那锅里煮的是什么吗?”
巴刀鱼没有回答。
“那是一个母亲。”食为天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菜谱,“她女儿在我们这儿吃过饭,很喜欢,每天都来。后来她女儿没钱了,就来求我们。我们说,没关系,你可以用别的东西换。”
他顿了顿。
“她问,用什么?我们说,用你。”
巴刀鱼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同意了。”食为天说,“她女儿现在还在外面吃饭。吃得很好,很开心。她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他盯着巴刀鱼。
“你说,这是不是母爱?”
巴刀鱼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金光在摇曳。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一点一点收紧。
他想冲上去,想打死这个人,想放火烧掉这个地方。
但他动不了。
那股压力,越来越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巴刀鱼。”
娃娃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听他的。他在影响你。”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娃娃鱼说得对。这个人,这个食为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试图影响他,试图动摇他,试图让他陷入混乱。
但知道归知道,他心里的那股愤怒,那股恶心,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还是压不下去。
“你想杀我?”食为天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你可以试试。”
他往前走了一步。
压力更重了。
巴刀鱼的金光被压得贴在身上,几乎透不出来。
“但你杀我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食为天说,“你的厨艺,是谁教的?”
巴刀鱼愣了一下。
“什么?”
“你身上有厨道玄力的气息。很古老的那种。”食为天盯着他,“你是什么人?”
巴刀鱼没有回答。
食为天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摇了摇头。
“算了。不管你是谁,今天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饭吧。”
他挥了挥手。
那些穿着月白衣服的人,忽然全部动了。
他们不再害怕巴刀鱼的金光,不再后退,而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
巴刀鱼的金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身上冒起紫烟,但他们完全不在乎,继续往前冲。
“娃娃鱼,小心!”
巴刀鱼一把护住娃娃鱼,另一只手握拳,金光凝聚在拳头上,猛地砸向最前面的那个人。
砰——
那个人被他砸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下来。
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巴刀鱼一拳一个,一脚两个,金光在他身上爆开,扫倒一片又一片。但那些人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倒下去又爬起来,爬起来又冲上来,无穷无尽。
“不对劲。”娃娃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不是人。”
“我知道。”
“我是说,他们不是活人。”
巴刀鱼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怎么挣都挣不脱。
巴刀鱼回头,看见食为天站在他身后,那只手按在他肩上。
“年轻人。”食为天微笑着,“你很有天赋。但天赋,不是实力。”
他的手一紧。
巴刀鱼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肩上传来,压得他整个人往下沉。他的膝盖弯曲,他的腰弯下去,他的金光被压得几乎熄灭。
“跪下。”食为天说。
巴刀鱼的膝盖离地面越来越近。
但他咬紧牙关,硬撑着,死也不跪。
“巴刀鱼!”娃娃鱼冲过来,但她被那些穿着月白衣服的人拦住了。
“别管我!”巴刀鱼吼出来。
他的眼睛充血,他的肌肉绷紧,他的骨骼在咯咯作响。
但他就是不跪。
食为天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有意思。”他说,“这么硬的骨头。”
他的手,又加了一分力。
巴刀鱼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快要碎了。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片姜教过他一句话。
那句话,他当时不太懂。黄片姜说,你记着就行,以后会用上的。
现在,他想起来了。
“厨道者,不以力胜,以意胜。”
他闭上眼睛。
不再挣扎,不再反抗,不再试图用金光去对抗那股压力。
他只是想着——
我是一个厨子。
我做菜,是为了让人吃饱,让人开心,让人好好活着。
不是让人变成猪,不是让人吃人,不是让人变成这种鬼东西。
我是厨子。
我是厨子。
我是厨子。
金光,忽然变了。
不再是爆炸式的光芒,而是变得柔和、温暖、像阳光,像灯火,像厨房里灶台上的那团火。
它从巴刀鱼身上涌出来,不是往外冲,而是往上飘,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
食为天按在他肩上的手,忽然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这是……”
巴刀鱼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色,不是紫色,而是——
白色。
很普通的那种白。像米饭,像豆腐,像蒸鱼时冒出的热气。
他看着食为天。
“你刚才问我,厨艺是谁教的。”他说,“我现在回答你——没人教。我是一个厨子。天生就是。”
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扫过整个后厨。
那些穿着月白衣服的人,被白光一照,纷纷停下脚步。他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
迷茫。
“我……”
“这是哪儿……”
“我是谁……”
他们一个个喃喃自语,然后软软倒下去,像是终于醒来的梦游者。
食为天站在那儿,盯着巴刀鱼。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凝重。
“厨神意境。”他轻声说,“你居然领悟了厨神意境。”
巴刀鱼不知道什么是厨神意境。
但他知道,现在,他不怕这个人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食为天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让我跪下。”巴刀鱼说,“现在,换你了。”
白光从他身上涌出,凝聚成一道光柱,直直射向食为天。
食为天脸色一变,抬手挡了一下。
那道光柱撞在他手上,发出嗤嗤的声响,他的手上冒出紫色的烟,皮肉在消融。
他闷哼一声,转身就跑。
那扇小门砰地关上。
巴刀鱼追过去,推开门。
门外是一条走廊,很长,很黑,不知道通向哪里。
食为天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句话,从黑暗深处飘来,飘飘忽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年轻人,我们还会再见的。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巴刀鱼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漆黑的走廊,久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娃娃鱼的声音。
“他跑了?”
“跑了。”
“追吗?”
巴刀鱼沉默了一会儿。
“不追。”他说,“先把这里处理了。”
他转过身,看着后厨里那些倒在地上的“人”。
他们正在慢慢醒来。等他们完全醒来,他们会发现自己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些人,可能永远不想知道真相。
但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巴刀鱼走到那口大锅前,看着锅里还在煮的东西。
他伸手,关掉了火。
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落进锅里。
锅里的东西,停止了沸腾。
那浓郁的香味,渐渐散去。
最后,只剩下一锅清水,什么都没有。
巴刀鱼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吧。”
娃娃鱼跟上他。
两人走出后厨,走过店堂,走出那扇红漆大门。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街上,照在那些崭新的商铺上,照在那两盏写着“仙味居”的大红灯笼上。
巴刀鱼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缓缓关上了。
里面的紫光,已经彻底消失。
“它会怎么样?”娃娃鱼问。
巴刀鱼想了想。
“会有人来处理的。”他说,“玄厨协会,或者其他什么人。”
他顿了顿。
“如果没人来,我就自己来。”
娃娃鱼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你刚才那个白光,”她问,“是什么?”
巴刀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已经没有光了。
但他知道,那光还在。在他心里。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感觉——挺好。”
娃娃鱼想了想,点点头。
“是挺好的。”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上班的,买菜的,晨练的,每个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没人注意那两个从仙味居走出来的人。
他们不知道,就在那条街的转角,有一家店,昨天晚上还煮着不该煮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那些穿着月白衣服的人,此刻正在后厨里慢慢醒来,面对自己不愿面对的真相。
他们不知道,那个叫食为天的男人,已经逃进了黑暗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但巴刀鱼知道。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他知道,那个男人还会再来。
他知道,自己身上那股白光,那股被称为“厨神意境”的东西,会给他带来更多的麻烦,更多的敌人,更多的危险。
但此刻,走在清晨的阳光里,他只想着一件事——
回去之后,要给酸菜汤带份早餐。
不然她又要念叨了。
“想什么呢?”娃娃鱼问。
巴刀鱼笑了笑。
“想早餐。”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阳光里,走进那个平凡又热闹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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