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城别院，后院。

叮当！叮当！

沉闷而密集的打铁声，从清晨一直响到了黄昏。

不同于其他宗门炼器时那种仙乐飘飘、霞光万道的景象，这里的炼器现场，简直就像是一个凡间的铁匠铺。

没有三昧真火，没有复杂的灵阵。

只有三十六个赤着膀子、浑身流淌着汗水的壮汉，手里抡着几百斤重的大铁锤，对着案板上那一堆黑乎乎、软趴趴的金属疯狂捶打。

“用力！没吃饭吗？！”

铁柱手里抡着一把最大的锤子，一边砸，一边对着身边的兄弟吼道：

“大哥说了，要密不透风！连个针眼都不能留！谁要是砸出了气泡，今晚没肉吃！”

在院子的角落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这种黑色金属。

这是深渊沉铅。

在修仙界，这是一种极为廉价、甚至被称为废料的金属。

因为它太重了，重得离谱，而且死气沉沉，无法传导任何灵力。

用它炼制的飞剑，飞不起来；用它炼制的盾牌，虽然硬，但挡不住法术穿透。

通常，这种东西只会被凡人用作压舱石，或者用来修建墓穴的封门。

但今天，沈如霜几乎扫空了整个玄天城坊市里的所有存货。

“二百万斤沉铅……”

沈如霜坐在账房里，看着那一车车拉进来的黑疙瘩，揉着太阳穴叹气：

“虽然这东西便宜，跟白捡的一样。但光是运费就花了我好几百灵石。”

“城主到底想干什么？不做灵甲，做棺材吗？”

……

院子中央。

李玄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在检查刚刚锻造出来的一个部件。

那是一个头盔。

或者说，那更像是一个全封闭的深潜头盔。

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三寸，只有在眼睛的位置，镶嵌了两块从水晶龟身上取下来的高透明晶片。

“大哥。”

铁柱放下锤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气喘吁吁地凑了过来。

他指着地上那套正在组装的、丑陋且笨重的黑色铠甲，一脸的不解：

“这玩意儿……咱真要穿它上战场？”

“俺试了一下，这套甲足有五千斤重。虽然俺们体修力气大，背着它也能跑，但这玩意儿没法刻阵法啊！”

“别说飞剑了，就算是筑基期的火球术，烧一会儿也能把它烧化了。这防御力还不如俺这一身皮呢。”

周围的体修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疑惑地看着李玄。

他们不怕累，但他们不想做无用功。

马上就是决战了，大家都在磨刀霍霍，自家老大却带着大家打了一天的棺材板，这谁心里都没底。

李玄放下手中的头盔，看着这群满脸求知欲的糙汉子。

他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走到一旁，拿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发光石。

这是一种洪荒特产的矿石，夜里会发光，很好看，常被女修拿来做装饰。

“铁柱，你看着这个。”

李玄指着那块石头：

“你觉得它危险吗？”

铁柱摇摇头：“俺给俺娘买过一块，不危险，就是个亮石头。”

“是吗？”

李玄笑了笑，眼神变得深邃：

“在你们眼里，它是发光的石头。但在我眼里……”

李玄从怀里掏出一个简易的盖格计数器。

滴滴滴！

当计数器靠近那块石头时，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听到了吗？”

李玄的声音低沉：

“这世上，有一种杀人不见血的刀。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痛感。”

“它会穿透你的皮肤，打断你体内的每一根骨头，把你的五脏六腑煮烂，最后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腐烂而死。”

“这种刀，我们管它叫辐射。”

众体修听得一愣一愣的。

辐射？

这是什么新出的神通？

李玄转过身，指着昆仑虚后山那云雾缭绕的方向：

“我要去的那个地方，麒麟崖。那里埋葬的不是什么妖魔，而是天地间最毒的矿。”

“玉虚子说那是煞气，是死地。但在我看来，那是一个巨大的、裸露的核反应堆。”

“普通的灵气护盾，挡不住这种光。”

“只有这个。”

李玄拍了拍地上那套笨重的黑铅铠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只有这种又笨、又重、被修士们看不起的废料，才能挡住那种死光。”

“这不叫棺材。”

“这叫铅衣，是能让我在地狱里活下来的保命符。”

铁柱挠了挠头。

虽然他没听懂什么叫辐射，什么叫反应堆。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大哥说这玩意儿能救命。

“那还废什么话！”

铁柱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重新抄起大锤：

“既然是保命符，那就得锤结实了！兄弟们，加把劲！把缝都给俺砸实了！”

“好嘞！”

打铁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卖力。

黄昏时分。

一套造型极其怪异、甚至可以说丑陋的铠甲，终于组装完成。

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表面坑坑洼洼。

它有着圆滚滚的头盔，臃肿的躯干，关节处用多层铅板叠加，看起来就像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笨熊。

“真丑啊……”

沈如霜走过来，看着这坨黑疙瘩，忍不住吐槽：

“你就打算穿这个去麒麟崖？这要是让外人看见，还以为咱们玄天城穷得连铁都打不起了。”

“丑点好。”

李玄走过去，单手提起那重达五千斤的头盔，试着戴了一下。

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瞬间压在肩头，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视野也变得狭窄。

但这种封闭感，却让李玄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

这是工业的安全感。

“在死亡面前，美丑没有任何意义。”

李玄摘下头盔，扔给铁柱：

“把它收好。这是我进麒麟崖的门票。”

这时，一直蹲在旁边画画的阿秀突然跑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支蘸了红漆的毛笔，踮起脚尖，在那漆黑丑陋的铅甲胸口，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红花。

“这样就不丑了。”

阿秀退后两步，满意地拍了拍手，仰着小脸看着李玄：

“城主哥哥，阿娘说，带红花的是英雄。你穿上它，就是大英雄。”

李玄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黑漆漆、冷冰冰的工业造物上，那朵鲜艳得有些刺眼的红色小花。

那种格格不入的反差，却意外地让这套狰狞的铅甲，多了一丝人味儿。

“好。”

李玄蹲下身，帮阿秀擦掉脸上的墨渍，笑了：

“那就借阿秀吉言。”

“等我穿着它从麒麟崖回来……”

李玄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我就给你们带回来一个真正的太阳。”

……

入夜。

玄天城别院再次恢复了宁静。

李玄并没有休息。

他坐在密室里，面前摆着那把刚刚镇压完毕的葬理枪，以及最后三枚来自地球的微型战术核电池。

这原本是他左臂的备用能源，也是他目前手里仅存的高能燃料。

“决战在即。”

“既然要去麒麟崖，那就得先把进门的资格拿下来。”

李玄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枚核电池。

他没有装入左臂，而是将其卡入了葬理枪尾部的一个隐秘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

嗡！

原本沉寂的长枪，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枪身那道暗红色的血槽，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一股恐怖的热量从枪身散发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这是超频模式。

以核能驱动巫兵，以科技引爆煞气。

李玄抚摸着发烫的枪身，感受着里面那股即将失控的力量。

“三天后的万神窟……”

“叶孤城，法海，还有那个影。”

李玄的眼神在幽蓝色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希望你们能扛得住……”

“这来自文明的当头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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