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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在韩晓心中掀起的波澜


监视居住的地方,是一处位于城市边缘、环境清幽但设施齐全的独栋别墅。高高的围墙,隐蔽的监控探头,以及二十四小时轮班、沉默而警惕的“安保人员”(实为执行监视任务的调查组外围人员),共同构成了一座精致的、与世隔绝的囚笼。苏晴在这里已经待了十几天。

每天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起床,在允许的范围内(客厅、餐厅、卧室、以及一个被严格限定了活动范围的小花园)活动,阅读送来的、经过严格筛选的书籍报刊,用餐,接受必要的健康检查,然后是无尽的、仿佛凝固了的时间。律师在特定的时间、在监视下前来会面,谈论的也无非是那些程序性的、无关痛痒的话题。她见不到林世昌,也见不到林之恒,与外界的所有联系都被切断。只有通过律师偶尔闪烁其词、避重就轻的转述,她才能模糊地感知到外面世界的风声鹤唳,以及那正朝着她和林世昌缓缓收紧的、无形的罗网。

但苏晴并未像外界(包括监视她的人)可能预期的那样,表现出崩溃、绝望或歇斯底里。她出奇地“配合”,出奇地“平静”。大部分时间,她只是静静地坐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前,望着花园里日渐萧瑟的草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有些空茫,又似乎沉淀着某种极其深沉、复杂难明的东西。她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容,穿着素雅的家居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示出睡眠并不安稳。

她很少主动与监视人员说话,偶尔开口,也是礼貌而疏离的请求,比如需要某本书,或者询问当天的菜单。她的平静,甚至让一些经验丰富的监视人员感到隐隐的不安——这不是认罪伏法的颓丧,也不是负隅顽抗的焦躁,而是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带着冰冷计算和深重忍耐的平静。仿佛她正在积蓄力量,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这天下午,律师按照约定的时间到来。依旧是那些程序性的话题,关于案件管辖,关于可能的延期,关于她身体状况的例行询问。律师的口吻依旧谨慎,甚至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眼神偶尔飘忽,不敢与苏晴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洞察人心的眼睛过多接触。

谈话接近尾声时,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不透明的文件袋,放在桌上,推给苏晴。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声音也压低了些:“苏小姐,这是……外面有人辗转托我带进来的,说是您以前对……某些技术细节感兴趣,这是近期一些相关的、公开的学术讨论摘要,或许能帮您……打发时间。我已经检查过,内容不涉及任何敏感信息,也符合规定。”

苏晴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文件袋上,没有立刻去拿。她看着律师,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丝了然和淡淡的讥诮。“是吗?难得还有人记得我的‘兴趣’。”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律师额角微微见汗。

“是,是的……就是些纯技术的东西。”  律师连忙道,起身准备告辞,“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苏小姐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让工作人员联系我。”

律师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会客室里只剩下苏晴,和那个静静躺在桌上的文件袋。监视镜头无声地记录着一切。

苏晴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她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在她脸上移动了位置。然后,她才伸出手,用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缓慢地、仔细地划开密封条。文件袋里,是几页A4纸的打印件,还有一些从专业期刊或技术论坛上复印、截取下来的页面,边缘有些粗糙,字迹和图表也并非十分清晰。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标题上。那是一篇看似枯燥的技术短文,讨论的是“高精度时间同步协议在分布式系统中的应用与潜在误差分析”。文章提到了一个不公开的NTP服务器池,及其在某个特定时间段内,因维护事故导致的、纳秒级的周期性时间漂移问题。作者用严谨的数学语言描述了这种漂移的模型,并探讨了其对需要极高时间戳一致性应用(如金融交易、数字版权、司法电子证据等)可能产生的、理论上存在但极难被常规手段检测的细微影响。

苏晴捏着纸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她的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只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幽暗的火焰,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是关于“伪随机数生成器的算法瑕疵与统计学异常模式检测”的讨论。其中详细分析了一种特定早期版本的伪随机算法,在特定种子处理方式下,可能产生的、极其微弱但具有统计学显著性的非随机关联。文章指出,这种瑕疵在绝大多数应用场景下可以忽略不计,但在需要生成大量、高度独立随机序列的特定领域(如高级模拟、加密测试、以及……某些对“随机性”有严苛要求的文件生成场景),可能留下理论上可追溯的“指纹”。

再往后,是一些零散的、关于“深度伪造工具链的隐蔽特征识别”和“数字文件元数据深度挖掘技术”的概述性文字。没有具体指向,没有提到“镜像沙盒”,更没有提及任何具体案件或个人。看上去,这真的就像是一份给相关领域技术人员或爱好者准备的、有些杂乱的“技术资料汇编”。

但苏晴握着这几页纸,却感觉它们重如千钧,边缘仿佛带着无形的、冰冷的尖刺,刺得她掌心微微发麻。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纸面上,那些印刷体的英文字母和复杂的数学公式,在她眼中却扭曲、变形,组合成一个个冰冷而狰狞的符号,直指她内心深处最隐秘、也最坚固的堡垒。

NTP服务器池,纳秒级时间漂移,特定时间窗口……伪随机数生成器,早期版本瑕疵,统计学异常……深度伪造,元数据挖掘……

这些看似分散、专业、中性的技术词汇,像一把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层包裹的、她以为天衣无缝的“事实”表面,露出了下面精密却脆弱的伪造骨架。这是“镜像沙盒”的核心技术特征!是“幽灵”团队当初信誓旦旦保证“绝无问题”、“现有技术无法检测”的那几个关键技术破绽!虽然表述得极其隐晦、学术化,但指向性……对她这个知情者而言,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清晰!

是谁?是谁把这些东西,以这种方式,送到她手里?是调查组在试探?是林世昌那边的警告?还是……别的什么势力?是陈默?不,陈默已经……难道是沈冰?那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女人?!

不,不可能。沈冰现在应该被严密控制,自身难保,怎么可能弄到这么专业、这么有指向性的资料,还能通过律师送进来?而且,这份资料没有直接指控,没有情绪宣泄,只有冰冷的技术分析,这不像沈冰的风格。

是林世昌?他怕了?想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或者……警告她,让她知道事情可能败露,让她“安分”一点,把所有的罪责都扛下来?这倒像是他的作风。用这种隐晦的、留有“解释”余地的、看似“无关”的资料,来施加心理压力。

律师那慌张的态度……也许,他只是个不知情的传声筒,被林世昌或其他人利用,或者收买了。

苏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每一下都撞击着肋骨,带来沉闷的回响。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慢慢爬升,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愤怒、被背叛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恐慌。

她一直以为自己站在棋盘之外,至少是执棋者之一。她利用林世昌的资源和人脉,编织了复仇的网,看着韩家父女一步步落入陷阱,看着“预见未来”易主,看着沈冰身败名裂、亡命天涯。她享受着复仇的快意,也精心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她觉得自己掌控着局面,至少,掌控着自己的命运和复仇的节奏。

但现在,这几页薄薄的技术资料,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突然照出了她可能从未看清的、棋局的另一面。她真的是执棋者吗?还是说,她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枚更大、更精密的布局中,比较重要的一枚棋子?林世昌对她,真的只是“念旧情”的“世昌叔”,在帮助“故人之女”复仇吗?还是说,他看中的,是她对韩家的仇恨这把锋利的刀,以及她可能带来的、关于“昌荣贸易”某些秘密的潜在价值?甚至,他是否也在利用“灰隼”的势力和那个伪造网络,达成他自己更隐秘、更庞大的目的?

“镜像沙盒”的技术破绽,林世昌知道吗?“幽灵”团队是他找来的,他应该清楚。但他从未向她提及过这些可能存在的、理论上的风险。他只是让她放心,一切“完美无缺”。如果这些破绽真的存在,并且已经被“那边”(调查组,或者沈冰背后的力量)掌握……那么,她精心策划的、作为“铁证”提交的那些伪造邮件和文件,就成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将她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而林世昌,会救她吗?还是会像丢弃一颗无用的棋子一样,将她彻底抛弃,甚至……灭口,以绝后患?

她想起林世昌在录音里(律师含糊地暗示过调查组拿到了“一些录音”,但没透露内容)对陈默的威胁,那冰冷的、带着杀意的语气——“恐怕,你就得去陪韩东明了”。他能那样对陈默,难道就不会在必要时,对自己也……

不,不会的。苏晴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心中那越来越浓的寒意和怀疑。她和林世昌是盟友,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他们有共同的秘密,共同的利益,甚至……某种程度上,共同的历史(“昌荣贸易”的旧债)。林世昌还需要她,需要她来指证沈冰,需要她在“昌荣贸易”旧案中可能的价值,也需要她这个“完美受害者”和“复仇者”的形象,来博取舆论的同情,对抗调查。

可如果……如果调查组已经掌握了这些技术破绽,开始对“铁证”进行深入的技术鉴定,那她的“指证”还有什么价值?她的“受害者”形象还能维持多久?当伪造的真相被揭开,她不仅不是受害者,反而是主谋和帮凶时,林世昌还会保她吗?到那时,她苏晴,就成了整个计划中,最大、也最醒目的漏洞和累赘。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她的脑海:这几页资料,会不会是“那边”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离间她和林世昌,让她恐慌,让她动摇,让她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自己露出马脚,甚至……反水?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冰凉。如果这是真的,那说明“那边”已经不再满足于常规调查,开始使用心理战术了。他们洞悉了她和林世昌之间那看似坚固、实则可能脆弱的联盟关系,也抓住了“技术破绽”这个最能动摇她信心的要害。

她该怎么办?装作若无其事,把这些资料当成普通的技术读物?还是应该通过某种方式,向林世昌(或者林之恒)示警,试探他们的反应?她该怎么确认,这几页纸背后,到底是谁的手?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厮杀。阳光依旧温暖,花园里的景色依旧静谧,但苏晴却感觉仿佛置身于一个冰窖之中,四周是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窥视和算计。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边缘,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可能随时崩塌。

她缓缓地将那几页纸重新叠好,放回文件袋,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然后,她拿着文件袋,起身,走向自己的卧室。监视镜头忠实地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回到卧室,锁上门(虽然这锁在监视者面前形同虚设),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在会客室强行维持的平静,此刻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汹涌的惊涛骇浪。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依旧美丽,苍白中带着一丝脆弱的韵味,眼神深处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阴鸷和疲惫。她抬起手,无意识地抚上左手腕,那里,一道淡粉色的、被昂贵手链巧妙遮盖的疤痕,在皮肤下隐隐作痛。那是十年前,家破人亡、颠沛流离时留下的印记,也是她所有仇恨和不甘的源头。

为了复仇,她赌上了一切。尊严、情感、良知,甚至灵魂。她接近沈冰,扮演那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闺蜜,看着她一步步信任自己,依赖自己,然后亲手将她推下深渊。她利用林世昌的权势和“灰隼”的资源,编织了那张致命的网。她以为自己在掌控命运,在讨回公道。

可现在呢?

陈默的录音(虽然没听过,但从律师的态度和林之恒之前隐晦的警告中,她能猜到大概),秦卫国那冷静到可怕的审讯,现在又是这几页直指“镜像沙盒”心脏的技术资料……一切似乎都在失控,朝着她无法预料、也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

而林世昌……那个她曾以为可以依靠、可以合作的“世昌叔”,此刻在她心中,形象也变得模糊而可疑起来。他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她?他对她的“帮助”,究竟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利用?在真正的危机到来时,他会选择保护她,还是牺牲她?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但在这恐惧的深处,一丝更加冰冷、更加黑暗的愤怒,也开始悄然滋生。那是对可能被背叛、被抛弃的愤怒,也是对局面失控、自己可能沦为弃子的愤怒。

不,她绝不允许!她苏晴,付出了那么多,隐忍了那么久,绝不是为了在最后时刻,成为别人的垫脚石或牺牲品!无论送这份资料来的人是谁,无论林世昌真正的打算是什么,她都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弄清楚,必须重新评估局势,必须为自己找到新的、可靠的退路,或者……反击的武器。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淬毒的冰锥。镜中的女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了之前的空茫和脆弱,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风暴已经降临。而她,这个在黑暗中行走已久、早已习惯与毒蛇共舞的女人,绝不会轻易被这场风暴撕碎。

她拿起文件袋,走到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储物柜前,打开,里面是一些简单的个人物品。她将文件袋小心地藏在一堆杂物的最底层。然后,她回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眉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一行看似无关紧要、只有她自己明白含义的符号和数字。

接着,她走到窗边,对着花园里一个固定的监控探头方向,看似无意地、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撩了三次窗帘。这是她和林之恒早年约定过的、极其隐秘的、表示“有紧急情况,需要尽快建立安全联系”的暗号之一。虽然不确定此刻林之恒是否还能看到,或者看到了是否有能力回应,但她必须尝试。她需要信息,需要确认,需要重新和“那边”建立联系,哪怕只是单方面的、微弱的联系。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始仔细地、一丝不苟地补妆,仿佛即将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晚宴。苍白的脸颊被扑上淡淡的腮红,无神的眼睛被眼线和睫毛膏勾勒出神采,嘴唇涂上柔和的珊瑚色。

镜中的女人,重新变得容光焕发,美丽动人,只有那双眼睛深处,那簇幽暗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危险。

匿名寄出的第一部分证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在她心中,激起了足以颠覆一切的、深不见底的波澜。而这波澜之下,某些坚固的东西,已经开始悄然裂开缝隙。

游戏,似乎要进入新的回合了。而她苏晴,绝不会轻易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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