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嗡鸣与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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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分层的。最深的黑暗,悬浮在上方,是这巨大地下空间高不可及的穹顶,是那些庞大机械阴影无法被微弱光芒触及的、沉默的、吞噬一切的虚无。稍浅一些的黑暗,是构成这片空间的实体——锈蚀的金属墙壁,粗大冰冷的管道,缠绕如巨蟒的电缆束,以及各种奇形怪状、难以名状的设备外壳——它们吸收了大部分光线,只在边缘和转折处,被那些稀薄的光源勾勒出坚硬、冰冷、布满岁月伤痕的轮廓。而最“亮”的,则是散落在这片黑暗基底上的、那些稀少的、颜色各异的电子光点——暗红、橙黄、幽绿、苍白——它们像是沉没在深海中的、早已失去意义的灯塔,兀自闪烁着无人解读的、恒久不变的微弱光芒。
陈暮背靠着冰冷坚硬、布满灰尘和氧化颗粒的金属基座,瘫坐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仰着头,视线涣散地扫过这片陌生的、充满机械回响的领域。左肋的伤口,在经过刚才撬开舱壁的剧烈动作后,已经痛到麻木,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坠胀的、仿佛内脏正在缓慢移位的钝痛,随着每一次心跳,沉闷地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左半身的麻木感蔓延到了脖颈,连带呼吸都变得滞涩、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吸入冰冷的、细密的金属碎屑,沉甸甸地坠在肺叶深处,带来灼痛和更深的眩晕。高烧似乎被这地底空间更深沉的阴冷暂时压制,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彻底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驱散的寒冷,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与耳边那永恒不变的、低沉的机械“嗡嗡”声,形成一种诡异的、不和谐的二重奏。
“嗡嗡”声是这片空间的主宰。它来自四面八方,来自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大机械的深处。不是单一的音调,而是无数种不同频率、不同音色的机械运行噪音,混合、叠加、共鸣,形成一片永不停歇的、充满压迫感的声学背景。有低沉的、仿佛巨大变压器或发电机运行的、稳定而厚重的“嗡——”;有稍高一些的、类似散热风扇高速旋转的、持续的“呼呼”声;有更加尖锐、但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小继电器或电子元件在通断的、“噼啪”声;还有一种更加难以形容的、类似高压电流通过某种介质时发出的、低频率的、带着震颤的“嘶——嗡——”声。这些声音,并非杂乱无章,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复杂的、不为人类所知的、属于这些机器本身的、最后的运行逻辑,彼此交织,形成一种冰冷、精密、却又充满荒诞感的、无人聆听的机械交响。
空气,是这“交响”的载体,也是其气味的来源。那股浓烈的、陈年的焦糊气息,混合着绝缘材料老化、润滑油挥发、金属高温氧化后的、复杂的化学气味,如同有形的实体,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每一次呼吸,这气味都顽固地钻入鼻腔、咽喉,带来刺痛和一种深层的恶心感。空气是干燥的,与外面空洞中那粘稠的、带着湿气的“环境反光”截然不同,但同样冰冷刺骨。气流是流动的,带着方向性,似乎从某个更深的、发出更强“嗡嗡”声和光亮的区域吹来,穿过这些机械的缝隙,最终从陈暮撬开的洞口,以及这个空间其他未知的通风口,流向外面。
而光……那些微弱、固执、颜色各异的光点,是这片机械墓穴中,唯一的、脆弱的、与“视觉”相关的坐标。
陈暮涣散的目光,缓慢地、艰难地,聚焦在离他最近的一处光源上。
那是一个嵌在倾斜控制台面板上的、大约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指示灯。控制台本身已经严重歪斜,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灰尘,许多按键和旋钮早已不知所踪,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孔洞。但那枚暗红色的指示灯,却顽强地、每隔大约三秒钟,极其稳定地闪烁一次。光芒很弱,甚至无法照亮它周围一厘米的灰尘,但在绝对的黑暗中,这点规律的红光,却异常醒目,像一颗即将停止跳动、但仍在做最后挣扎的、冰冷的电子心脏。
“滴……滴……滴……” 陈暮在心中,下意识地,随着那闪烁的节奏默数。这简单的、重复的、非生命的光芒,在此刻,竟给了他一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陪伴感”。仿佛在这片被遗弃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机械废墟中,还有那么一丁点东西,在以它自己的、不可理喻的方式,证明着“运行”和“存在”。
他的目光,又移向更远一些的地方。在一组粗大的、表面布满锈蚀凸起和铆钉的金属管道交汇处,一个绿色的指示灯,散发着恒定的、微弱的光芒。那绿光,比暗红色指示灯更加“稳定”,没有闪烁,只是持续地亮着,像黑暗中一只永不瞑目的、冰冷的眼睛。绿光映照出管道表面粗糙的纹理和厚厚的灰尘,也隐约照亮了旁边一个锈蚀严重的、带有阀门的接口。
还有幽蓝色的光。来自空间深处,那片最大的机械阴影底部。那是几条更加细长的、似乎嵌在某种面板或显示屏边缘的光带。光芒是幽蓝色的,很暗,但在周围的黑暗中,依然能分辨出它们笔直的线条和彼此平行的排列。光带本身并不发光均匀,有些段落似乎更加明亮,有些则几乎熄灭,断断续续,像是接触不良,又像是显示着某种早已无人能懂的、破碎的信息图案。
在这些主要的光点之外,还有一些更加微弱、更加飘忽的光斑——可能是某些更小指示灯的反光,也可能是灰尘在微弱气流中漂浮时,偶然反射了远处光点的光芒。它们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时隐时现,难以捉摸。
陈暮就这么瘫坐着,靠着冰冷的金属,眼睛半睁半闭,任由这些光点和“嗡嗡”声,填满他昏沉、疼痛、寒冷的感知。时间,在这里似乎与外界一样,失去了意义。只有那暗红色指示灯规律闪烁的节奏,和身体内部伤痛、寒冷带来的、永不停歇的折磨,是唯一可感知的、令人发疯的“时间流逝”。
他不知道这个空间有多大,不知道那些发出“嗡嗡”声和光芒的机器到底是什么,还在为什么“运行”,不知道这里是否有出口,是否有危险,是否有……任何能改变他绝境的东西。
他只是存在着。以这具残破的、迅速冷却的躯壳,和一团混乱、疲惫、充满绝望疑问的意识,存在于这片被遗忘的机械墓穴中,与那些同样被遗忘、却仍在徒劳“运行”的电子幽灵为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久。左肋伤口的钝痛,在短暂的麻木后,再次变得清晰、尖锐。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那片区域缓慢地搅动。温热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绷带下渗出,浸透了他单薄的、冰冷的衣物,带来一种黏腻、湿冷的触感,和生命持续流失的、清晰的实感。
他必须动起来。必须处理伤口,必须寻找可能存在的食物、水、药品,或者……任何能让他多撑一会儿的东西。瘫在这里,只有等死。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他昏沉的意识。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住地面,配合着撬棍,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撬”了起来。动作缓慢、僵硬,如同生锈的机器人。左肋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再次摔倒。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了。
他站稳了,虽然身体摇晃得厉害。他拄着撬棍,喘息着,开始打量周围更具体的环境。
他背靠着的,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方形金属基座的一部分,基座向上延伸,连接着上方那片庞大的、无法看清全貌的机械阴影。基座表面是冰冷的、带有防滑纹路的金属板,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他的左手边,是那个被他撬开的洞口,此刻用金属碎片虚掩着。洞口外,是那个狭窄的夹缝,和夹缝外状态诡异的影,以及空洞中那粘稠的“反光”和冰冷的“注视”。暂时……不想回去。
他的正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虽然也散落着一些小型设备残骸、断裂的电缆和工具,但勉强可以通行。地面是同样的金属网格或防滑钢板,积尘很厚,上面有一些模糊的、难以辨认的足迹(也许是当年工作人员的,也许是他自己的),以及一些拖拽的痕迹。
而在正前方大约十几米外,就是那组发出绿色指示灯的粗大管道,以及更远处,那些幽蓝色光带所在的、巨大的机械阴影底部。那里,似乎是这个空间“嗡嗡”声和气流的主要来源方向,也是光线相对最“集中”的区域。
要去那里看看吗?那里可能有还在运转的核心设备,可能有控制台,可能有……线索。但也可能,有更大的危险,有更强烈的辐射,有被“异常”污染更严重的区域,或者……有别的、栖息在这机械废墟中的东西。
陈暮犹豫了。他的身体状态,经不起任何额外的冒险。但留在这里,同样是等死。
最终,对“线索”和“可能出路”的渺茫渴望,压倒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他必须去看看。至少,要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些机器在“运行”什么。
他深吸一口冰冷、带着焦糊味的空气,用撬棍试探着前方的地面,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沉重、虚浮,在积满灰尘的金属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拖沓的脚印。每一步,都伴随着左肋的剧痛和全身的颤抖。他走得很慢,很小心,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地面上的障碍物,黑暗中可能突然出现的轮廓,以及……那些光点是否有异常变化。
“嗡嗡”声随着他的靠近,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立体”。他能分辨出不同声音来源的方向和强弱。那低沉的“嗡——”似乎来自脚下深处,或者那些最粗大的管道内部。散热风扇的“呼呼”声,则来自几个固定在墙壁或设备上的、巨大的、布满灰尘的扇叶网罩后面。而那种尖锐的电子“噼啪”声,似乎就是从那些闪烁着指示灯的控制台或设备内部发出的。
空气中那股焦糊化学气味,也变得更加浓烈,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的清新气息?很矛盾,但确实存在。
他慢慢靠近了那组发出绿色指示灯的粗大管道。管道直径超过半米,表面是暗沉的金属原色,布满了锈蚀的疤痕和焊接的痕迹。绿色的指示灯就嵌在一个突出的、带有多个阀门和压力表的复杂接口旁边。借着这微弱的绿光,陈暮能看到接口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标识和刻度,以及阀门手柄上厚厚的、板结的污垢。
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冰冷的管道,感受一下它的温度,但手指在距离金属表面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敢碰。谁知道这管道里流着什么?高温蒸汽?腐蚀性液体?还是……某种受到“异常”污染的物质?
他缩回手,目光移向管道更深处,那些幽蓝色光带的方向。
那里,是这个空间最黑暗、也似乎最“重要”的区域。巨大的机械阴影,在幽蓝光带的勾勒下,呈现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轮廓。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圆形的观察窗(但玻璃早已污浊不堪),一些密集排列的、类似仪表盘或控制板的斜面,以及一些从阴影中伸出的、更加粗壮的、连接着上方黑暗的管道和线缆束。
“嗡嗡”声在那里达到了最强,混合成一种更加宏大、更加低沉的轰鸣,仿佛有某种巨大的、沉睡的机械心脏,正在那片阴影的深处,缓慢而沉重地搏动。气流也明显是从那个方向吹来的,带着更强的力度和更清晰的、混合了臭氧与陈年机油的气味。
那里……就是核心吗?
陈暮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混合了恐惧和吸引力的战栗。那里,可能藏着关于“第七区”、关于“异常”、关于“归零协议”的最终答案,也可能……是通往更深处地狱的入口。
他必须过去看看。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走过去这十几米,都像是一场漫长的、充满痛苦的远征。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撬棍,开始朝着那片幽蓝光芒和低沉轰鸣的来源,一步一步,更加缓慢、更加艰难地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重压。身体的伤痛、寒冷、虚弱,如同无形的枷锁,拖拽着他。而前方那片黑暗中的幽蓝光芒和低沉轰鸣,则像无形的磁石,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既吸引着他,又让他本能地想要远离。
就在他走到一半,距离那片核心阴影大约还有七八米时——
“滋啦——!!”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仿佛高压电弧击穿空气、又像某种电子设备严重过载的、短促而剧烈的爆鸣声,猛地从前方那片幽蓝光芒的深处炸响!声音之响,瞬间压过了所有低沉的“嗡嗡”声,在这封闭的空间内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同时,那片幽蓝色的光带,也随着这声爆鸣,猛地、剧烈地闪烁、明灭了一下!光芒瞬间变得刺眼、不稳定,几条光带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扭曲的断裂,然后又迅速重新连接,但光芒的强度和颜色,似乎都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变得更加“苍白”,更加“冰冷”。
陈暮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光变惊得浑身一僵,猛地停下了脚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举起撬棍,做出防御姿态,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光芒闪烁的区域,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发生了什么?设备故障?短路?还是……触发了什么?
“嗡嗡”声,在那声爆鸣后,出现了短暂的、大约一两秒钟的紊乱,几种不同的运行噪音出现了不和谐的杂音和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稳定(或者说,麻木)的运行状态。幽蓝色的光带,也重新稳定下来,只是那光芒,似乎真的比之前更加“冷白”了一点点。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只有空气中,多了一丝更加清晰的、新鲜的臭氧电离后的焦糊气味,以及……陈暮胸口,那三块沉寂已久的“钥匙”残骸,传来的、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无误的、同步的……悸动?
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震颤或共鸣。是一种更加“低沉”的、更加“内敛”的、仿佛沉睡的巨兽被远处并不剧烈的雷声,极其轻微地扰动了一下最深层的梦境般的……“反应”。
这反应极其短暂,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随即消失。“钥匙”残骸重新归于冰冷和沉寂。
但陈暮的心,却因此沉了下去。
刚才那一下……不是单纯的设备故障。是某种“能量波动”?是“异常”的干扰?还是……这个仍在“运行”的系统,与“影”那个“节点”(就在一墙之隔),或者与更深处的那个“异常”核心之间,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互动”?
而“钥匙”的悸动,似乎证明了这一点。
这里……并不“安全”。这个看似只是“遗留设备”在“自动运行”的空间,很可能依旧与那个恐怖的一切,保持着某种深层的、危险的、不稳定的“连接”。
他还要继续靠近吗?
陈暮僵在原地,冷汗再次浸湿了冰冷的后背。前方的幽蓝光芒和低沉轰鸣,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更加明确的不祥。
但后退?退回那个冰冷的夹缝,守着状态诡异的影,等待死亡?
不。
他咬着牙,压下心头的恐惧和身体极致的抗议,再次迈动了脚步。这一次,更加缓慢,更加警惕,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幽蓝光芒,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他必须知道。必须看清。哪怕前面是深渊,是地狱,是最终的答案,他也要在死前,看上一眼。
几步,又几步。
他终于,来到了那片巨大机械阴影的边缘,站在了那些幽蓝色光带的下方。
抬头望去。幽蓝的光带,来自一面倾斜的、大约有两三米高、数米宽的、巨大的金属面板。面板表面布满了密集的、早已蒙尘的、各种形状的按钮、旋钮、拨杆、以及许多小小的、方形或圆形的观察窗(里面漆黑一片)。光带就嵌在面板四周和内部一些分割线的位置,勾勒出一个庞大、复杂、令人望而生畏的控制界面。
而在面板的下方,连接着更多粗大的管道、线缆,以及一些类似机柜或服务器的、成排的金属箱体。许多箱体上有细小的、不同颜色的指示灯在闪烁,但光芒都被厚厚的灰尘掩盖,显得黯淡。
“嗡嗡”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震得陈暮脚下的金属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空气的流动也更加明显,带着新鲜的臭氧味,从面板后方、那些巨大箱体的散热格栅中吹出。
这里……像是一个主控制台?或者,某个大型设备的中枢?
陈暮的目光,在布满灰尘的控制面板上缓缓扫过。许多标识早已模糊不清,但有些较大的、刻在金属上的文字,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些片段:
“……主反应堆状态……”
“……场强监测……”
“……冷却循环……”
“……安全协议……”
“……接口稳定性……”
“接口”……又是这个词。和母亲协议、郑卫国笔记、以及一切相关的那个词。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强忍着左肋的剧痛和全身的颤抖,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控制面板中央、一个较大的、圆形观察窗表面的灰尘。
灰尘簌簌落下。观察窗后面,不是漆黑的。里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如同呼吸般缓缓明灭的光芒?
他凑得更近,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观察窗后面,似乎是一个……腔体?不大,大约有足球大小。腔体内部,充满了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仿佛半凝固液体般的物质。那物质本身并不发光,光芒似乎来自腔体底部,几个极其微小的、针尖般的、幽绿色光点,以及光点之间,偶尔闪过的一丝丝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如同微型闪电般的电弧。暗红色的物质,随着那幽绿光点和银白电弧的明灭,而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脉动”着,如同一个微缩的、畸形的、被囚禁在玻璃后的……心脏。
而在那暗红“心脏”的上方,腔体的内壁上,陈暮隐约看到,似乎……刻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符号或纹路?与影胸口那个印记,有些神似,但又更加复杂,更加……“非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陈暮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他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后面冰冷的金属箱体上,震得他左肋伤口一阵剧痛,差点叫出声来!
那是什么东西?!是“第七区”当年从“异常”中提取或制造的“样本”?是“接口”的某种“核心组件”?还是……一个微型的、被禁锢的“污染源”或“畸变体”?
为什么它会在这里?在这个看似仍在“运行”的控制中枢里?它还在“活跃”?那些幽绿光点和银白电弧是什么?是维持它“存在”的能量?还是……它在尝试“沟通”或“突破”?
无数可怕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他感到胸口那三块“钥匙”残骸,似乎又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悸动,仿佛在与观察窗后那暗红的“心脏”……产生着某种遥远的、不稳定的“共鸣”?
不!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还要诡异!
他转身就想离开,想退回那个夹缝,哪怕和影待在一起,也比面对这个被囚禁在玻璃后的、诡异“心脏”要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仿佛某种机械锁扣被激活的、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他刚刚靠着的那个金属箱体内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箱体侧面,一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被灰尘覆盖的、巴掌大小的方形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散发出苍白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光,瞬间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也映亮了陈暮因为惊骇而扭曲的、苍白的脸。
屏幕上,没有图像,没有文字。只有一片不断滚动、闪烁的、混乱的、由无数“0”和“1”构成的、雪崩般的二进制数据流!数据流的速度极快,毫无规律,仿佛一台彻底崩溃的计算机,在疯狂地、无意义地倾泻着它内部最后一点残存的、混乱的数据残渣!
而在那瀑布般的数据流中,偶尔,会极其短暂地、闪现出几个更加清晰、但依旧破碎扭曲的、非二进制的字符或图案碎片:
“……警告:归零序列……同步率……下降……”
“……节点信号……不稳定……污染指数……上升……”
“……第七原型机……最终链接……中断……”
“……备用协议……启动失败……”
“……倒计时……无法读取……错误……错误……”
“……林晚声……最高权限……无效……”
“……最终指令……执行……条件……未满足……”
最后一行字符,不再是冰冷的系统信息,而是一串更加扭曲、更加难以辨认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烙印”在数据流中的、手写体的、暗红色的字迹残影:
“……别相信……眼睛……它在……看着……所有……”
字迹一闪而过,随即被更狂暴的二进制数据流彻底淹没。
屏幕的光芒,在持续闪烁、滚动了大约十几秒后,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猛地熄灭!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那幽蓝色的光带,依旧在控制面板上,冰冷地、稳定地亮着。
“嗡嗡”的机械运行声,依旧永恒。
陈暮僵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箱体,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苍白的屏幕光芒熄灭后,骤然放大,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眶。刚才那短短十几秒内,屏幕上闪现的破碎信息,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地、粗暴地凿进了他早已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归零序列……同步率下降……节点信号不稳定……污染指数上升……第七原型机链接中断……备用协议启动失败……倒计时无法读取……林晚声权限无效……最终指令执行条件未满足……
以及……最后那句,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冰冷呓语般的警告——“别相信……眼睛……它在……看着……所有……”
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恐怖,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疯狂的数据流,强行地、血淋淋地拼凑在了一起!
“归零”协议正在运行,但出了问题!同步率在下降!“影”这个“节点”的信号不稳定,污染在加剧!“第七原型机”的最终链接(与“另一边”的?)已经中断!母亲留下的“备用协议”或“最终指令”启动失败!倒计时……无法读取?是停止了?还是混乱了?而母亲的最高权限……无效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归零”可能无法完成?意味着“影”这个关键的“节点”正在失控?意味着母亲留下的最后希望(那个“最终指令”)已经破灭?意味着……一切都将走向一个更加混乱、更加不可预测的、彻底的崩溃和毁灭?
而最后那句警告……“它”在看着所有?“它”是谁?是那个“异常”本身?是“归零”协议背后的某种存在?还是……别的什么?
“眼睛”……不要相信“眼睛”?是指视觉的欺骗?还是指……某种更具体的、以“眼睛”形式存在的监视或感知?
陈暮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深沉的、灭顶的寒意。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箱体,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的撬棍“当啷”一声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他双手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掐进发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不成调的、充满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嗬嗬声。
完了。一切都完了。母亲留下的最后指令无效了。“归零”协议似乎也出了问题。影在失控。而他,重伤垂死,被困在这个充满诡异运行机械和囚禁着恐怖“样本”的、被遗忘的地底墓穴里。
没有希望了。一丝一毫都没有了。
只有耳边永恒的“嗡嗡”声,眼前冰冷的幽蓝光芒,胸口钥匙残骸那死寂的冰冷,以及左肋伤口那持续不断、带走生命的、温热的液体涌出的感觉。
死亡,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如此刻这般……迫在眉睫,又如此刻这般……令人感到一种扭曲的、彻底放弃后的、冰冷的“安宁”。
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抱住头颅的手,任由身体向后,彻底瘫倒在冰冷、积满灰尘的金属地面上。
眼睛,无力地望向高处,那片被幽蓝光芒微微照亮的、布满管道和电缆的、黑暗的穹顶。
“嗡…………”
机械运行声,永恒不息。
幽蓝的光芒,冰冷恒定。
而他,即将成为这机械墓穴中,又一具沉默的、迅速冷却的残骸。
与那些兀自闪烁的指示灯,和囚禁在观察窗后的、暗红搏动的“心脏”一起,被永恒的黑暗和遗忘,缓缓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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