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觅琅开始大声嘲笑，笑的前仰后合，肆无忌惮。

孟归瑾脸色气得一点点涨红，恨不能把他的腿打断。

“昂？”小满盈凑近试图帮忙，奈何人还没翘起来的轮椅高，小脑袋也想不明白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不是她擅长的方向哇！

小满盈有点苦恼，直到孟归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满满，你去给那个狗东西一拳，让他过来帮忙。”

“好哒，”小满盈仰起小圆脸，认真发问，“狗东西是谁哇？”

好奇怪的名字噢……

“咳咳……”那边的孟觅琅勉勉强强止住了笑，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发力角度错了。你应该在轮子接触门槛的瞬间向上提，不是往前推。现在重心太靠前了。”

“你闭嘴！少点评，过来帮忙！”孟归瑾气急败坏。

“我是为你好，”孟觅琅踱步到她身侧，弯下身，却不着急帮忙，“要用技巧，懂吗？你自称研究了许久，怎么刚才用的还是蛮力？毫无美感可言。”

“美你个头！”孟归瑾气得想松手锤他，又不敢松，怕自己真翻了然后被嘲笑一辈子。

“还有，”孟觅琅笑嘻嘻直起身，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上下扫了扫她的姿势，“肩膀太紧了。紧张会导致动作变形，懂吗？放松，想象你不是在翻门槛，是在……嗯，在抚琴。”

“我现在只想抚你的脸！”孟归瑾怒道，“用巴掌抚！”

孟觅琅轻嗤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小满盈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低下头去，却见小满盈昂着小包子脸，非常严肃：“哥哥不可以幸福再快乐祸！”

“幸福再快乐祸？”孟觅琅试探性问道，“幸灾乐祸？”

小文盲板着小胖脸点头：“幸福再快乐祸是不对哒！”

“那个叫幸灾乐祸啦，”不过孟觅琅依然从善如流点头，“好的，我这就帮忙。”

“不过……满满，离远点，”孟觅琅朝小满盈挥挥手，暗戳戳又损了一句，“一会儿你姐姐要是连人带车翻过来，别溅你一身雪。”

孟归瑾狠狠瞪他一眼。

小满盈却没动。

她看了看姐姐憋红的脸，又看了看那道门槛，小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她一本正经伸出小胖手，抵住了轮椅的后背。

她力气超大哒！

“姐姐，加油。”小满盈奶声奶气地说，小脸认真极了，坚信自己可以帮上忙。

孟归瑾一愣。

孟觅琅也挑了挑眉。

“好嘞！”孟归瑾感动地应了一声。

还是妹妹贴心啊！

比孟觅琅这死小子强多了！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臂再次发力。

这次她依然没想什么角度什么技巧，纯粹是一股不能辜负满满希望的蛮劲。

轮椅前轮猛地向上，再向前一滚！

“哎——”孟归瑾表情大变，轮椅一下子就不受控制了。

好消息，由于她做了准备，轮椅没后翻。

坏消息，侧翻了。

在后面用力的小满盈力一下子落空了：“欸？！”

孟觅琅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

他没去扶轮椅，而是一把抓住了轮椅的靠背上方，同时侧身用肩膀顶住了即将侧翻的车身。

嘎吱……

轮椅剧烈地晃了一下，前轮重重落在门槛外侧的地面上，后轮随即跟上。

整个车体哐当一声，稳稳当当地越过了那道障碍。

成功了！

孟归瑾坐在轮椅里，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汗。

她回过头，看见孟觅琅还抓着她轮椅的靠背，也是有些惊魂未定。

“松手。”她哑着嗓子说。

孟觅琅回过神来，立刻松手，还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嫌弃地擦了擦指尖。

“看见了？”他又恢复了那傲慢矜贵的样子，抬了抬下巴，指向门槛，依然毒舌，“蛮力。毫无技巧可言。姿势丑得像……”

“像什么？”孟归瑾眯起眼。

“像只翻过墙头的野猪……野狗……呃，野猫，行了吧？”孟觅琅话到嘴边，瞥见旁边仰着小脸默默盯着他的小满盈，再三改口。

……虽然最后比喻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孟归瑾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她转动轮椅，在门槛内的空地上缓缓转了个圈，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顺畅感。

小满盈不盯着哥哥了，哒哒哒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姐姐的膝盖：“姐姐好厉害！”

孟归瑾笑了，弯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孟觅琅在一旁看着，将帕子折好收回袖中：“……下次最好别当着外人面试。”

“为什么？”孟归瑾挑眉。

“因为……”孟觅琅眉眼弯弯，“你想在别人眼里当一只侧翻的王八，还是四脚朝天的王八？”

孟归瑾被他气笑了：“孟觅琅，你狗嘴里能吐出一句好话吗？”

“能啊，”孟觅琅弯起唇角，尖尖的虎牙露出来，十六岁少年该有的顽劣模样愈发明显，“比如……要试试载人吗？”

孟归瑾一愣。

孟觅琅已经走到她身侧，一把捞起小满盈，非常自然地侧身坐上了轮椅的扶手。

孟归瑾：“？你干啥？？？”

小满盈：“哇哦！”

那是绝对不该坐人的地方。

他身量高，还带着个沉甸甸的小满盈，这么一坐，轮椅明显往下一沉。

“你疯了？！”孟归瑾赶紧稳住重心，“下去！”

“试试嘛，”孟觅琅稳如泰山，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刚才不是挺能的？载个人就不行了？”

“这是轮椅！不是马车！”

“我知道啊，”孟觅琅理所当然地说，一只手甚至搭上了轮椅的靠背，“那又如何？你害怕？”

他语气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孟归瑾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明艳又带着点狠劲：“行。你坐稳了。”

她双手再次握住轮圈。

小满盈眼睛发亮，非常自觉地搂紧哥哥，一副准备开始冒险的架势：“冲鸭！”

孟归瑾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

轮椅纹丝不动。

孟觅琅加小满盈实在太重了，加上他坐的位置不对，整个重心都偏后，轮椅像是钉在了地上。

“看来是不行。”孟觅琅遗憾地摇头，作势要起身。

“别动！”孟归瑾喝道。

她咬了咬牙，这次不是用手臂，而是用上了腰背的力量，整个人向前倾，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轮圈上。

轮椅终于动了。

非常缓慢且艰难地向前滚动了半尺。

然后停住了。

孟归瑾喘着粗气，孟觅琅老神在在地坐着，甚至还从袖中摸出个小西洋镜，照了照自己的造型有没有乱。

“哇！镜子，满满也要看！”小满盈努力把小脸挤进镜子里，看着镜子里自己圆润的脸蛋，红扑扑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神，头上还别着小花花。

她真好看！

小满盈美美欣赏。

她不仅是个又聪明又勇敢的宝宝，还是个超级可爱超级漂亮的宝宝！

孟觅琅把镜子一偏，又照向自己。

小满盈又搂着他脖子挤过去。

一大一小开始沉浸式欣赏自己的美貌了。

而孟归瑾调整好了呼吸，她不再试图平稳前进，而是猛地将轮椅向后拉了一点，然后借着一股冲劲，向前一推！

轮椅突然加速，朝着前方的廊柱冲了过去！

“喂！”孟觅琅终于变了脸色。

眼看要撞上，孟归瑾手腕一拧，轮椅险险擦着廊柱转了个弯。

离心力让孟觅琅不得不一只手抓住轮椅的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抱住小满盈，手里的镜子都被甩飞了。

“我的镜子！那可是舶来品！很贵的！”他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终于维持不住了，“孟归瑾你慢点！”

“不是你要试的吗？”孟归瑾的声音带着畅快的笑意，轮椅在她的操控下开始在小院里穿梭。

速度不快，但路线刁钻。

一会儿急转一会儿骤停。

孟觅琅起初还试图保持平衡，很快就放弃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地任由轮椅带着他左摇右晃。

月白衣袍在冬日的风里翻飞，束起的长发也有些散乱。

但他居然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三分调侃三分讽刺的笑，而是纯粹的、少年气的、毫无阴霾的笑。

小满盈胆子更大，仗着有哥哥搂着她，她干脆放开了手，两只小手高高举起欢呼着，快乐的笑声洒了一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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