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1章 晚了二十七年
楚念在沙发上睡着了。
楚啸天给她盖了条毯子,走进厨房,把昨天剩的半棵白菜切了,下了两把挂面。他一个人站在灶台前吃完,刷了锅,关了灯,在客厅另一头的单人床上躺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秦雪发来消息:周远名下还有一辆车,九七年登记的桑塔纳,年检到零三年。车没了,但保险记录还在,最后一次出险在城西殡仪馆门口。
楚啸天盯着“殡仪馆”三个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查。
秦雪:已经托人了。明天中午你去孙老那,我让赵天龙跟着你。别推,他就在楼下。
楚啸天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旁边停了辆黑色捷达,驾驶座有人,没开车灯。他看了两秒,放下窗帘。
第二天中午,楚啸天带着楚念出门。电梯到一楼,赵天龙已经站在大堂门口。退伍之后跑过几年货运,肩膀宽,站在那就把门口堵了一半。
“秦小姐让我来的。”
“走。”
三人上了那辆捷达。赵天龙开车,楚啸天坐副驾,楚念在后座,手里还攥着那颗石榴。车拐上主路,赵天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后面没尾巴。我五点就在楼下等着了。”
“方志远的人昨晚在停车场入口蹲了一夜,今早六点撤的。”楚啸天说。
赵天龙从兜里掏出一个纸袋递过来。“秦小姐让给你的。那个周远的出险记录,复印件。”
楚啸天拆开纸袋。零三年四月,城西殡仪馆停车场,标的车与一辆无牌面包车碰撞。事故认定书最后一栏写着处理结果:私了,赔偿金额三千元,收款人签名——宋建国。
“宋建国。”楚啸天念了一遍。
“宋婉的弟弟。”赵天龙接话,“秦小姐昨晚查到两点。”
楚啸天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车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一条老街,停在孙老那间铺子门口。铺面不大,挂着一块旧匾,写着“聚古斋”三个字。门半开着,里面没人。
楚啸天让赵天龙和楚念在车里等。他推门进去,孙老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老头穿一件灰色对襟褂子,头发全白,眼睛却亮。
“来了。坐。”
楚啸天在对面坐下。孙老给他倒了杯茶,动作慢,水线拉得细。
“照片上那个女人,我见过。”孙老把茶杯推过来,“九七年秋天,她来过我店里。拿了一块玉,让我看。”
“什么玉。”
“一块方玉,巴掌大,上面刻了字。”孙老从藤椅旁边抽出一张纸,上面用铅笔描了字形,“我拓下来的。你看看。”
楚啸天接过纸。纸上四个字,小篆,笔画方直——玄医秘藏。
他手没抖,把纸放在桌上。“这玉现在在哪。”
“她没卖。让我估价,我说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但字有意思。她听了,把玉收起来,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我,上京楚家,有没有人来找过一块这样的玉。”孙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说有。楚怀远来过三回,每回拿的照片不一样,但问的是同一个东西。”
楚啸天看着孙老。老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怎么回的楚怀远。”
“我说没见过。”孙老放下杯子,“你爸也来过。比楚怀远早半个月。他拿了一张照片,上面就是这块玉。他问我能不能拓下来,我说能。他让我拓完之后把玉上的字记牢,然后——”
孙老停了一下。
“然后什么。”
“然后他说,如果以后有个女人来问这块玉,让我告诉她一句话。”
“什么话。”
“东西在井底,钥匙在表里。”
楚啸天把这两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井底。西跨院的井。表。宋婉手腕上那块老款欧米茄。
“宋婉听完什么反应。”
“她笑了。”孙老说,“笑完就走了。走之前给我留了个地址,说以后如果有人来问,就把地址给那个人。除了楚怀远。”
“给我。”
孙老从藤椅垫子下面摸出一张泛黄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城西殡仪馆往北,一个老厂区宿舍。
“你爸当年把东西交给她,让她藏。她藏好了,但你爸没回来取。”孙老看着楚啸天,“你爸失踪前最后来我这一趟,说的是‘如果我回不来,东西留给啸天。但得他自己找,别人给的,他守不住。’”
楚啸天把纸片折好,跟那张拓片一起放进内兜。他站起来,孙老叫住他。
“还有一句。你爸说,开井之前,先看表。表不对,井别动。”
“表在楚怀远老婆手上。”
“所以你得先拿表。”孙老重新靠回藤椅,“楚怀远的老婆,姓方。方志远的堂妹。”
楚啸天站在那没动。
“方志远盯那个信封,盯院子,盯李沐阳,你以为他在盯什么。”孙老闭上眼,“他在盯表。他知道表里有东西,但不知道是什么。楚怀远也不知道。两拨人都在找,谁先找到谁赢。”
楚啸天推门出去。赵天龙站在车旁,楚念从后座窗户里看着他。
“哥,去哪。”
“去找表。”
他上了车,掏出手机给秦雪打电话。
“方志远和楚怀远的老婆是堂兄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昨天医院里周培安去负一层——”
“周叔知道。他一直知道。他让我约的那个人,三点来的那个,可能是方志远的人,也可能是楚怀远的人。但他让我约,说明那个人手里有表。”
秦雪声音沉下来。“你要拿什么换。”
“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先见到人再说。”
他挂了电话,让赵天龙往城西开。车上了高架,楚念从后座递过来一颗石榴。
“哥,你吃。”
楚啸天接过来,攥在手里没吃。石榴皮被太阳晒得温热,籽在里面晃,能听见声音。
“念念,爸留了东西给我们。”
“什么东西。”
“还不知道。但肯定是好东西。”
楚念把头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那妈呢。”
“妈跟东西在一起。找到东西就找到妈。”
楚念没再问。赵天龙从后视镜里看了楚啸天一眼,什么也没说。
车下了高架,拐进城西老厂区。路两边是红砖宿舍楼,墙皮剥落,阳台上晾着被单。楚啸天让赵天龙把车停在一个巷口。
“你和念念在车里等。半小时我不出来,你带念念走,去孙老那。”
赵天龙点头。楚念拉住他的袖子。
“哥。”
“嗯。”
“你答应我的面。”
“晚上做。”
他下车,走进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排平房,其中一间门口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不大,结了几个果,青皮,还没熟。门虚掩着,里面有人。
楚啸天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一个女人,五十来岁,头发盘着,穿一件深色外套,手腕上戴着一块表。圆盘,黑带,老款欧米茄。
她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你比你爸来得晚。晚了二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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