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楚啸天付了钱，刚推开车门，余光扫到住院部楼下停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牌他认得——楚家旁系管家的车。

他没急着下车，先给秦雪发了条短信：人还在？

回复秒到：在。孙老带来的那人姓周，说是你爸大学同学。李沐阳半小时前也来了，带了一堆补品，在护士站问东问西。

楚啸天把手机揣兜里，下了车。走进住院部大厅，前台两个小护士在交头接耳，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他上到八楼，走廊尽头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他不认识，但对方看见他，其中一个敲了敲门。

门开了。孙老坐在床边椅子上，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灰夹克的男人，手里捏着一顶旧鸭舌帽。李沐阳站在窗边，手里拎着果篮，看见楚啸天进来，笑了笑。

“哥，我来看看念念。”

楚啸天没理他，先看妹妹。楚念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比前几天有血色。她冲他眨眼，嘴角翘了一下。

孙老站起来。“啸天，这是周培安周先生。你父亲当年在燕京大学的室友。”

周培安上前一步，盯着楚啸天看了好几秒。“像。跟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模子。”他声音哑，嗓子像被烟熏过，“你爸九八年夏天来找我，喝了一夜酒。第二天走之前，把这个给我，说以后要是有人拿着半块布来找我，就把东西给他。”

他从夹克内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很薄，没封口。

李沐阳往前凑了半步。“周叔，什么东西，我能看看吗。”

周培安没理他，把信封递给楚啸天。“你爸说，楚家的事，外人别掺和。”

李沐阳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接上。“周叔您这话，我可不是外人。”

“你姓李。”周培安把鸭舌帽扣回头上，“楚家老宅的钥匙，什么时候轮到姓李的管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李沐阳身后那两人脸色变了变，他抬手拦住，还是笑着。“行，周叔您说了算。哥，东西你收着，我先走，回头家里见。”

他带着人出去。门关上，走廊里脚步声远了。

孙老咳了一声。“这信封，我是在你爸书房夹层里找到的。九八年他出国前放我这，说等你来取。后来楚怀远翻修老宅，把书房拆了，我怕东西丢，一直替你收着。”

楚啸天把信封翻过来，封口处有火漆印，已经裂了。他撕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四个人站在一栋老楼前。他认出其中一个是他爸，另一个是周培安，剩下两个，一个是楚怀远，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挽着他爸胳膊，笑得很开。

背面写着一行字：九七年秋，楚家西井前。三日期满，东西归位。

“三日。”楚啸天抬头看周培安。

周培安点头。“你爸原话：满月照西井，三日为期。错过了，东西就沉底。他算过，九八年到今年，正好三个满月周期。下个月十五，是最后一次。”

秦雪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见屋里多了人，脚步顿了一下。楚啸天给她递了个眼神，她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退到一边没说话。

孙老看了看楚啸天手里的照片。“你爸当年跟楚怀远闹翻，就为这事。你爸想把东西留给你，楚怀远想留在老宅。两人争了半年，最后你爸做了个决定。”

“什么决定。”

“他把楚家嫡脉的产权变更到你名下，委托楚怀远代管。楚怀远答应了，条件是你爸把那半块布给他。但你爸留了一手——真东西不在布上。”

楚啸天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背面那行字。他爸的字，跟宣纸上一模一样。

楚念在病床上开口。“哥，我饿了。”

他回头。妹妹脸上带着笑，眼睛清亮，看不出一点病危的样子。楚啸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

“想吃什么。”

“楼下那家馄饨。”

“你刚恢复，不能吃油腻。”

“那家的不油腻。”楚念说得理直气壮，“你问问秦雪姐，她吃过。”

秦雪被cue到，愣了一下，点头。“那家确实清淡。”

楚啸天没再争，把信封收进口袋。周培安站起来，把帽子压了压。“我走了。东西你收好，下个月十五之前别声张。方志远那边的人一直在盯这信封，我今天来医院是甩了尾巴的。”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你爸当年跟我说，楚家不散，东西不现。这话什么意思，你自己琢磨。但有一句我替他带给你——你妈没走。”

楚啸天猛地抬头。

周培安没回头，拉开门出去了。

病房里三个人都站着没动。孙老叹了口气，也起身。“我约了人五点谈事，先走。啸天，那照片你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周培安来过。”

门再次关上。楚念从床上坐直，脸上的笑没了。“哥，他说妈没走，什么意思。”

“不知道。”楚啸天把文件递给秦雪，“产权的事，你查清楚了？”

秦雪翻开文件，手指点在第三页。“九八年变更登记，全权委托书公证副本，你爸签字，楚怀远代管。但有个问题——委托书上写的是，代管期限二十年，到二〇一八年到期。今年是二〇二三年，已经过期五年。”

楚啸天看着那行日期。“五年，楚怀远一个字没提。”

“还有。”秦雪翻到最后一页，“登记时附加了一条，如果产权人要收回，需要证明第一顺位继承人身份。你爸给楚怀远的委托书上，写了你的名字和出生日期，但没写楚念。”

楚念歪头。“为什么没我。”

秦雪看了楚啸天一眼。“因为九八年你还没出生。楚念是九九年生的。”

楚念不说话了。楚啸天把文件合上。“先吃饭。下楼吃馄饨。”

楚念又靠回床头，声音低了些。“哥，我不想吃馄饨了。我想吃你做的面。”

“行。回家做。”

“回哪个家。”

楚啸天顿了一下。“楚家老宅。”

楚念抬头看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秦雪在旁边收拾文件，动作停住。

楚啸天把外套拿起来递给妹妹。“走吧，先办出院。那个家，本来就该我们回去。”

楚念接外套的手有点抖，但还是下了床。秦雪跟在他们身后，走到门口时压低声音。“李沐阳刚在护士站留了两个人，盯着这间病房。”

“让他盯。”楚啸天推开门，走廊里那两个人果然还在。他牵着楚念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其中一个人拿起手机。

楚啸天没回头。

电梯下行到三楼，他掏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西井的东西，三天内你来取。过时不候。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人不少。楚念忽然拽了拽他袖子。

“哥，苏晴。”

楚啸天抬眼。苏晴站在大厅门口，挎着王德发的胳膊，手里拎着保温桶，正往住院部里走。她看见楚啸天，脚步停了。

王德发也认出了他，脸上堆起笑。

“哟，楚大少爷。来接妹妹出院？听说念念病好了，我特意来看看。”

他晃了晃手机。

“顺带说一声，老宅那房子，方志远已经报了竞拍。三天后开拍，起价八千万。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留个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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