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5章 最后一句是什么
老三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楚啸天一眼。
“方志远那话,什么意思。”
楚啸天没接。他把陶罐放回夹层,把那面木板重新合上。墙皮掉了一地,灰扑扑的一摊。
“你先去查方志远。他住哪,车停哪,这三个月在哪些地方吃过饭,跟谁。”
老三点头往外走。走到天井的时候停下。
“楚哥,老周那五万,我给你要回来。”
“不用。让他拿着。”
“他传假话。”
“他传的话不假。假的在后头。”
老三没再问,出了门。院里只剩两个人。白锦云把地上的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装回布袋。
“你信我姐没死。”她没抬头。
“信上写的。”
“信也能造假。”
楚啸天把内兜那封信掏出来,放在桌上。信纸发黄,折痕处快断了。他没展开。
“造假的人写不出这手字。李沐阳的人进你屋撬床板,是找这个罐子。他们没找到,因为罐子不在床上。”
“在哪。”
“你六岁爬进去的地方。”
白锦云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爬进去过。”
“你说‘里面什么都没有’。你六岁,你姐九岁。一个九岁孩子,把东西藏在自己每天睡觉的屋里。她还能藏哪。”
白锦云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块被推开的木板。灰沾了一手。
“我姐死那天,我没在家。我在学校。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堂屋躺着。我爸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第二天就埋了。”
“你没看尸体。”
“看了。脸是白的,手是凉的。但——”
她停住。
“但什么。”
“但棺盖盖上的时候,我看见她右手小指上没套那个铜戒指。她从小戴到大。洗澡都不摘。”
楚啸天没说话。堂外日光移到天井石缸边缘,枯叶影子拉长。
“你爸呢。”
“第三天走的。说是去南方进货。再没回来。”
“你爸叫什么。”
“白广林。锦云斋的斋主。做古玩生意。”
楚啸天把照片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楚怀远年轻时候,旁边站着个女人。女人脸有点模糊,照相馆的老式相机,焦点没对准。
“这个女人是你姐。”
“你确定。”
“照片后面写锦云斋,九月初九。九月初九是你姐生日。”
白锦云没否认。
“我爸跟你爸认识。”
“不止认识。”
楚啸天把信纸重新揣好。他走到堂屋正中,抬头看房梁。梁上有一道横木,颜色比周围深。他搬过太师椅,踩上去,从横木缝里抽出一根竹管。竹管一头封着蜡。
白锦云盯着那根竹管。
“这也是我姐藏的。”
“你姐藏东西的地方,你都不知道。”
“她不说。我问过。她说,知道多了不好。”
楚啸天跳下来,掰开蜡封。竹管里两张纸。一张是地图,画的是上京老城区,几个点用线连着。另一张是名单。名单上六个名字,第一个是楚怀远。第二个白广林。第三个被涂掉了,涂得很黑。后面三个名字楚啸天不认识。
名单最下面写了一行:四人去,一人回。
白锦云凑过来看。她看到第四个名字时,脸色变了。
“这名字我见过。方志远他爸。方洪。”
“你确定。”
“方洪。几十年前上京搞古玩生意那批人。我听我爸提过。”
“你爸怎么提的。”
“说方洪这个人,靠不住。”
楚啸天把地图和名单收好。竹管扔进天井石缸里,沉底。
“老周说方志远给他看的那张图,画的是整条街。锦云斋位置打叉,旁边写‘地下有人’。”
白锦云攥紧布袋。
“地下有人什么意思。”
“你姐没死。你爸没回来。我妈在我十岁那年也没了。我爸失踪。四个人去,一个人回。”
“回的谁。”
“不知道。但李沐阳找了二十年,方志远今天才敢说他爸没死。”
堂外巷子里有人喊了一嗓子。收破烂的,声音拉得长。白锦云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又回来。
“李沐阳跟方志远吵什么。”
“方志远骂楚怀远没死。李沐阳听了这话,肯定坐不住。”
“为什么。”
“因为李沐阳以为楚怀远死了。他找了二十年,找的是死人留下的东西。突然发现人没死——”
楚啸天拿起桌上的茶杯。杯里没水了,他放下。
“那就不是找东西。是找人。”
白锦云把锉刀从椅子底下捡起来,放在桌上。刀口上沾着铜屑。
“你要去找我姐。”
“先找方志远。方志远他爸方洪,是四个去的人之一。方志远知道多少,看他跟他爸什么关系。”
“方洪死了没有。”
“你爸说方洪靠不住。方志远今天又跟李沐阳闹翻。闹翻的原因,是方志远知道的事,李沐阳不知道。”
老三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进门先灌了一碗凉水。
“方志远住城东翡翠园,三号楼。车是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地下车库。今天中午从李沐阳公司出来,直接回家。下午四点又出去一趟,去了城西一个茶馆。见谁没看清,对方戴帽子。”
“茶馆叫什么。”
“老舍茶馆。城西那条仿古街。”
楚啸天站起来。
“你跟着方志远。他再见人,拍照。”
“你呢。”
“我去见一个人。”
白锦云把门锁了。三个人从后门出去。巷子窄,两边墙头草长出来。走到街口,老周蹲在电线杆底下,手里捏着烟盒,空的。看见楚啸天,站起来。
“啸天。方志远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
“问我传话没有。我说传了。他沉默半天,问你怎么说的。我说你说九重天的事知道一半。他就把电话挂了。”
“他什么语气。”
“没语气。就,沉默。挂之前叹了口气。”
楚啸天拍了拍老周肩膀。
“回家吧。这几天别出门。”
老周张了张嘴,没再问。他往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啸天。方志远那人,你小心。他给我五万现金,连点钞机都没过。直接扔桌上。那钱,不干净。”
楚啸天看着老周走远。路灯还没亮,天色灰蓝。白锦云站在他身后半步。
“你去见谁。”
“孙老。上京古玩圈,方洪那个年代的事,只有孙老那辈人清楚。”
“孙老会跟你说。”
“会。我替他治过病。但我要拿东西换。”
白锦云看他。
“你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
楚啸天从内兜掏出那个铁盒,巴掌大,生锈,盖子上云纹。他打开盒盖给白锦云看。盒底那两行字,九重天,不可说。
“这个铁盒本身不值钱。但方志远今天撬砖确认东西在不在。说明知道铁盒存在的人,不止一个。孙老认不认得这个云纹,认得了,我就知道他站哪边。”
白锦云伸手摸了摸盒盖上的云纹。她指腹上有铜屑。
“这云纹,我姐也有一个。她脖子上挂的吊坠。银的,上面也是这个纹。我问她是什么,她说,是记号。”
楚啸天把盒盖合上。
“你姐去哪了,信上说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李沐阳找了二十年。你姐带着这个东西走了。方志远他爸方洪,是跟着你爸一起去的。活着回来的那个人,知道路。”
他往前走。白锦云跟在后面。巷子尽头是主街,车灯照着路面。楚啸天拦了一辆车,先让白锦云上去。
“你回锦云斋。把门锁好。不管谁敲门,别开。”
“你呢。”
“我今晚可能不回来。明天早上,不管有没有消息,你去一趟城西老舍茶馆。在对面找个地方坐着。看方志远见什么人。”
白锦云关车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楚啸天。你爸写给我姐那封信,最后一句是什么。”
楚啸天没马上回答。车开走了,尾灯在路口拐弯,消失。他站在路边,从内兜摸出那封信,展开。信的最后一行,他之前没细看,现在路灯照下来,那行字歪歪扭扭,像是写的人手在抖。
——若有人看见此信,请转告白芷,九重天上,勿念。怀远绝笔。
楚啸天把信折好。他摸出手机,给老三发了条短信:方志远今天见的戴帽子那人,查。
老三秒回:已经在查。
楚啸天把手机揣兜,往城东方向走。走了半条街,停下。路灯底下,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牌尾号703。老三说的方志远的车。
车里没人。引擎盖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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