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4章 楚怀远根本没死
老三把门关上。堂里光线暗下来,只有东厢房窗户透进一块亮。
白锦云还站在原地,手指捏着那枚铜钱,边沿硌进指腹。
楚啸天把图折好,没放回内兜,塞进裤兜。他看白锦云。
“你姐死的时候,你在哪。”
“在床边。我妈让我出去。我站门口,从门缝里看。”
“看了多久。”
“我爸从里屋出来,我数了七步,他走到门口。袖口湿的。”
“你妈呢。”
“我妈坐在床边,没动。我爸出门以后,我妈说了一句话。”
楚啸天等她。
“她说,东西不能留。然后她站起来,往墙那边走。我那时候小,不懂。后来想起来,她是去撬砖。”
“她撬到了。”
“撬到了。但她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了。盒子还留在那。第二天我爸回来,把盒子重新放进去,又把砖铺好。”
楚啸天走到东厢房门口,看那个空坑。
“你姐那间屋,在哪个位置。”
白锦云往堂后指。
“后院西厢。我姐住那间。墙是土坯的,外面抹了灰。”
“带我看看。”
三人穿过堂屋,过一个小天井。天井西角一口石缸,缸里水面上浮着两片枯叶。老三没跟进来,靠在天井门框上点了根烟。
后院三间房。东边一间堆着旧家具,中间一间上锁。白锦云从兜里掏钥匙,开了中间那间。
屋里一张木床,一张条桌。墙上白灰大片脱落,露出里面土坯。靠北墙根摆着一只木箱,箱盖上落了灰。
楚啸天没动木箱,蹲下来看地面。青砖铺地,和堂里东厢房一样。他敲了敲靠北墙的第三块砖,声音闷。
“这间屋你动过哪。”
“就墙。我把墙皮都铲了。没东西。”
楚啸天站起来,走到条桌后面。条桌靠南墙,墙面完整。他伸手按了按桌面。桌子晃了一下。
桌腿下面垫着东西。他搬开桌子,桌腿下面压着一块木片,木片上刻了一道槽。槽里卡着一根生锈铁钉。
“你姐死以后,这桌子谁搬过。”
“我。我搬进来住的时候,桌子靠东墙。后来我觉得靠南墙挡窗户,又搬了一次。搬完发现桌腿不稳,垫了块木头。”
“你垫的木头。”
“随手找的。就在后院柴堆里。”
楚啸天把铁钉拔出来。钉头弯了,钉身上缠着东西,细细一缕,黑褐色,干硬。白锦云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头发。缠钉子上了。”
白锦云往后退了一步。
“谁头发。”
“你姐的。或者你爸的。或者别人的。”楚啸天把钉子和木片装进裤兜,“你姐死那天,除了你爸你妈,还有谁进过这间屋。”
白锦云想了很久。
“李沐阳来过。带人来的。我躲在床底下。他进来转了一圈,翻了箱子,没找到东西。走的时候跟手下说了一句——‘不在墙里,就在地下。’”
“地下他挖了?”
“没挖。我爸第二天就回来了。李沐阳没再来。”
楚啸天走出西厢房,站在天井里。老三烟抽了一半,看他出来,把烟掐了。
“楚哥。”
“李沐阳昨天才让人找老周拿地契。他今天早上六点撬砖。也就是说,他昨晚才知道东西在砖下面。”
老三点头。
“他早不知道为什么不挖地。”
“有人告诉他只能拿一层。告诉他的人,不知道有第二层。”
老三想了想。
“白锦云她妈?”
“她妈走了。”白锦云站在西厢门口,声音低,“我十五岁那年走的。没带东西走。走之前把屋里翻了一遍。什么都没翻到。”
楚啸天回头看她。
“你妈翻什么。”
“不知道。她找东西从来不跟我说。走那天早上,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上写——‘别信任何人,包括你爸。’”
“信呢。”
“烧了。”
老三忽然开口。
“楚哥,刚才警车过去的时候,车里那人我认识。”
楚啸天看他。
“谁。”
“分局经侦的,姓赵。去年查过李沐阳公司账,后来没下文了。”老三顿了顿,“刚才车开过去,副驾上坐的人,不是赵警官。是方志远。”
楚啸天抬眼。
“方志远坐在警车里。”
“对。车没停,但方志远往铺子看了一眼。他看见我了。”
白锦云问:“方志远是谁。”
“李沐阳合伙人。上京做地产的。”楚啸天走出天井,回到堂里,“方志远来这条街,不进门。坐警车来。他在给谁看。”
老三跟出来。
“给李沐阳看。李沐阳刚走,方志远就到了。前后脚。”
“给老周看。”楚啸天拿起桌上那张地契,对着窗户光看了一眼,纸角有章,章被撕掉一半,“老周说地契是复印件,原件在白锦云这。但老周拿来的这张,缺了骑缝章。复印件不会缺骑缝章。这是原件。”
白锦云接过一看,脸色变了。
“这张是我姐留下的那张。我放在铁盒里。昨天还在。”
“今天不在。李沐阳的人进过你屋。”
白锦云往堂后走,楚啸天跟过去。西厢房,白锦云住的东墙那间,门虚掩着。推开门,屋里衣柜开着,被子翻在地上,枕头扔在墙角。床板掀起来,床底下空空。
白锦云蹲下,从床板夹层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两个人。一个是楚啸天父亲楚怀远,年轻时候。另一个是个女人,不认识。照片背面一行字:锦云斋,九月初九,拿东西。
没有署名。字迹和图上的一样,白锦云姐姐的字。
楚啸天捏着照片。
“你姐认识我爸。”
“我姐死的时候二十三。你爸失踪的时候,我姐十九。”
“四年。足够。”
老三站在门口,忽然说了一句。
“楚哥,老周回来了。在街口站着。不敢进来。”
楚啸天把照片揣好,往外走。经过天井的时候,他停了一步,看石缸。水面两片枯叶下面,缸底沉着东西。他伸手捞出来。
一个铁盒。巴掌大,生锈。盒盖上刻着一朵云纹。
白锦云跟在后面,看见铁盒,站住了。
“这是我姐的。她死那天手里攥着。后来不见了。”
楚啸天把铁盒打开。里面空的。盒底刻着两行小字。第一行:九重天。第二行:不可说。
老三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没看懂,挠头。
“什么意思。”
楚啸天合上铁盒。
“意思是,李沐阳今天来撬砖,不是为了拿东西。是为了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白锦云看他。
“确认给谁看。”
“给拿走第二层盒子的人看。”
堂外,太阳升全了。街口老周来回走,烟抽了三根。老三出去,把老周带进来。老周不敢坐,站着搓手。
“啸天,我说实话。李沐阳昨天找我,是方志远牵的线。方志远说,只要我来做个见证,给我五万。我拿了钱,办了事。但我不知道他撬砖。我真不知道。”
楚啸天把地契拍在桌上。
“这张地契,你从哪拿的。”
“方志远给我的。他说是楚家老契,让我比对。我比了,是真的。但骑缝章缺了。我跟他提过,他说缺就缺。”
“方志远手里还有别的吗。”
老周犹豫。
“有。他还给我看过一张图。跟白锦云那张不一样。他那张画的是整条街。锦云斋的位置打了个叉。旁边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老周声音低下去。
“——地下有人。”
老三一把揪住老周领子。老周腿软。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就是看图的。方志远说这事跟我没关系,让我把地契送来就行。”
楚啸天让老三松手。他把铁盒放进内兜。
“老周。你今天回去告诉方志远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楚啸天说,九重天的事,他知道一半。”
老周脸色发白。他看楚啸天,又看白锦云。
“我就传话。别的我不掺和。”
老周走了。老三把门关上。
白锦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把锉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起来了。她锉铜钱的动作很慢,锉两下,停一下。
“九重天是什么。”
楚啸天没回答。他从内兜掏出那张图,摊在桌上,用铁盒压住一角。图上的四条线,三条汇到地砖,第四条往西偏。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把水倒在地上。水渗进砖缝,有一条缝渗得特别快。他顺着那条缝走三步,停在东厢房和堂屋之间的隔墙前。
“这面墙后面是什么。”
白锦云站起来。
“是夹层。我小时候爬进去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你爬进去的时候,是六岁。你姐死那天。”
“对。”
楚啸天伸手按墙。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里面是木板。他用力一推,木板往里倒,露出一个夹层。夹层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里面地上放着一只陶罐。陶罐封着口,口上贴了黄纸。黄纸上画了一道符。
白锦云看见符,手里的铜钱掉在地上。
“这是我姐画的。她死前一天,在纸上画过这个。我问她画什么,她说,封东西。”
楚啸天把陶罐抱出来。陶罐很轻。他撕开黄纸,揭开盖子。里面一卷纸。纸展开,是一封信。楚怀远写给白锦云姐姐的。收信人写的是——白芷。
信的内容很短。楚啸天看完,把信递给白锦云。
白锦云接过去,只看了一行,手就开始抖。她把信纸捏在手里,蹲下去,头埋在膝盖上。
老三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没往里看。
楚啸天把信纸从白锦云手里轻轻抽出来,叠好,放进内兜。他走到门口,站在老三旁边。
“老三。帮我查个人。”
“谁。”
“方志远。查他这三个月跟谁见过面。尤其是,跟楚家的人。”
老三点头,掏出手机。
堂里,白锦云还蹲着。铜钱散了一地,锉刀掉在椅子下面。
楚啸天没回头。
“白锦云。你姐叫白芷。”
“嗯。”
“她没死。”
白锦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信上写的。你爸没杀她。她走了。”
白锦云站起来,脸上泪没擦。
“走去哪了。”
“信上说,她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李沐阳找了二十年。”
街外,老周的脚步声远了。太阳照进堂屋,把那面被砸开的墙照得亮堂堂。墙里那截空间不大,可里面干干净净,像是常被人打扫。
老三打完电话,回过头。
“楚哥,方志远那边有动静。他刚从李沐阳公司出来。两人吵了一架。方志远上车的时候,骂了一句。”
“骂什么。”
“他说——‘楚怀远根本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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