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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9章 是我让他丢的


老三开车,楚啸天坐后座,把纸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照片上三人笑。牌匾上“集古斋”三个字跟铺子门口那块一模一样。槐荫胡同十三号。

车过两个路口,楚啸天把照片放回去:“老三,槐荫胡同你去过没有。”

“没。西城那片老院子多,槐荫胡同在护城河内沿,早先都是铺面。后来拆了一半,剩几户钉子户。”

“十三号住人?”

“不清楚。我姑住槐荫胡同西口,小时候去过,十三号在中间,门口两棵槐树。那院门常年关着。”

楚啸天点头,拨秦雪电话。

“孙国栋查到了。九七年之前在琉璃厂开铺子,卖字画。九七年春关的门,之后去了荣宝斋当学徒,再后来自己开画廊。关门那阵,他欠了外面钱。”

“欠谁的。”

“查不到。老账本了。但有件事——他关铺子之前,跟白敬亭在琉璃厂合租过档口。就三个月。合伙人。”

“三个月。”

“三个月散伙。白敬亭也撤了。两个人前后脚离开琉璃厂。”

楚啸天把手机换到左手。三个月。九七年春。照片上三个人站集古斋门口。照片背面写九七年春集古斋。他爸也在。

“秦雪。你再查一个人。我妈。”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你妈?”

“对。九七年左右,我妈在不在上京。在干什么。”

“你妈不是——”

“失踪。对。但没人查过她九七年。都查她后来。”

秦雪沉默了一下:“好。我托人调档案。”

“别声张。”

挂了电话,老三从后视镜看他一眼:“你妈也跟这事儿有关?”

“不知道。”楚啸天把纸袋塞回内层,“但我爸信里只说白敬亭和孙国栋,没提我妈。说明我妈的事不是重点,或者——他不确定。”

老三没接话,车拐进一条窄街。槐荫胡同到了。

胡同不宽,两辆车错身费劲。两边墙根长着青苔,院门灰扑扑。十三号在中间偏北,门口真有两棵槐树,枝杈伸到墙外,把门牌挡了一半。

楚啸天让老三把车停胡同口,自己走过去。

十三号院门关着。门板厚,漆掉了大半。门环锈成铁疙瘩,没锁,拿铁丝缠着。

楚啸天解开铁丝,推门。

院子不大。正面三间房,东厢塌了半截,西厢也锁着。院里草长得齐腰,地上碎砖烂瓦。

正房门开着。门槛上坐一个人,背对门,头剃得精光,穿灰色棉袄。脚边搁着一个搪瓷缸,缸里泡着茶。

“门没锁。”那人头也不回,“等你半天了。”

声音沙哑,带着笑。

楚啸天站门口没动:“白敬亭。”

那人站起来,转身。六十来岁,脸瘦,颧骨高,眼窝深,一件棉袄松松垮垮。左手缺了两根指头,中指和无名指。

“进来坐。”白敬亭弯腰拎搪瓷缸,“茶凉了,将就喝。”

楚啸天跨进门槛。屋里更破,一张桌子三条腿,用砖头垫着。凳子就一把。

白敬亭把凳子推给他:“你坐。我站。”

“你怎么知道我来。”

“方志远给我打电话了。”

楚啸天看他。

“他问我人在哪。我说你猜。”白敬亭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他猜不到。他以为我还在西城老宅。”

“你跟他有联系。”

“有过。十年前断了。”白敬亭喝口茶,“他丢了账本那天,我就知道他完了。楚德山比他有远见。”

“你跟我爸什么关系。”

白敬亭把搪瓷缸放桌上,缺指头的手在缸沿上敲了两下。

“九七年,你爸来找我。他要在琉璃厂开铺子,找我合伙。我没答应。但我给他介绍一个人。”

“谁。”

“你妈。”

楚啸天没说话。

“你妈不姓楚。她姓白。我堂妹,白锦。”

白敬亭看着楚啸天:“你爸从来没跟你说过?”

“没有。”

“他不敢。你妈的身份,楚家没人知道。你爷爷要是知道,你爸妈结不了婚。”

“为什么。”

白敬亭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圈,把门掩上。

“你妈手里有一样东西。你爷爷要的。你爸拿走了。你爷爷追了半辈子。”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

楚啸天想起楚德山那封信:白敬亭手里有钥匙。

“钥匙在你这。”

白敬亭伸出缺指的左手:“钥匙不在我手里。在我这儿。”他指自己脑袋,“我记着。但我开不了。”

“开什么。”

“集古斋地底下。”

楚啸天盯着他。

“集古斋是租的。九五年你爷爷买下来,写你爸名字。地契在你爸手里。但地底下那间屋,你爷爷不知道。”

“那间屋谁建的。”

“你妈。”

白敬亭把门重新打开,光线涌进来,他眯起眼。

“你妈建那间屋的时候,楚德山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帮着她藏。你爷爷追你妈追到上京,你妈把东西封进去,钥匙给你爸。你爸把钥匙给我。”

“所以我爸信里说,你钥匙开的东西比账本值钱。”

“他骗你的。”白敬亭转过来,“钥匙开的东西,就是账本。真账本。你爷爷那三千万,每一笔,全在里面。”

楚啸天站起来。

“方志远记的账本是假的。我堂妹白锦记的那本,才是真的。九七年她封进去,再没动过。”

“你为什么现在说。”

“因为方志远要来了。”白敬亭往门外走,“我给他打了电话。我跟他说,钥匙在集古斋地底下。他正往这赶。”

“你把他引过来。”

“你爸让我等的人是你,不是他。但你爸也说了,方志远不配。”

楚啸天跟出去。

白敬亭走到院门口,把铁丝重新缠上门环。

“你从后墙翻出去。我等他。”

“你见他。”

“见。我欠他一个说法。十年前他丢账本,是我让他丢的。”

“你让他丢的?”

“那本假账本,是我写的。你爷爷让我写的。他以为方志远记的是真账,其实每一笔都被我改过。方志远记了十年,记的全是我编的。”

白敬亭缺指的手拍了下门板。

“他丢了也好。不丢,他早死了。你爷爷那种人,留着一个知道真账本的人,会让他活?”

楚啸天看他。

“你爸让我告诉你最后一句话。”

“说。”

“你爷爷没死。他人在上京。这十年,他一直看着。”

楚啸天没动。

院外传来车声。白敬亭推他一把:“后墙翻过去。左边巷子通大街。你爸让你别信孙国栋,但你得信孙国栋给的那张卡片。”

“为什么。”

“因为那卡片上的字,是我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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