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上交「专家」

    两会的春风吹遍种花大地，对标得国工业4.0的《种花制造2015》进入最后审议阶段。

    新一轮电改文件紧随其后印发，「管住中间、放开两头」的改变思路，彻底打破电网垄断，为新能源产业打开了市场化的广阔空间。

    这两大政策叠加，对橙子系而言无疑是重磅利好，尤其是已然成长为全球动力电池领域龙头的远橙新能源，更是在储能领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

    用电成本有望降低、储能业务有望获得政策扶持，那可是400亿补贴啊！

    远橙能分到多少呢？

    公司上下一片欢欣鼓舞，处处都是讨论产能扩张、技术落地的热烈氛围。

    但这份喜悦，并未笼罩在远橙新能源前沿技术研究院院长柳明侦的心头。

    作为整个远橙技术体系的奠基者，这位出身布力斯托、剑乔、牛经三所名校的顶尖博士，此刻正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捏著一份新闻简讯，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新闻上赫然写著，橙科集团周明哲团队凭借一项「空泡风冷衍生风洞驱动技术」的突破，斩获了国家级科技进步二等奖。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国家级荣誉，是她冲击院士候选人资格路上，不可或缺的筹码。

    她今年已经三十出头了，虽然早年凭借《自然·能源》三篇核心论文震动学界，后面更是靠著橙子系的资源，拿下了长青学者称号。

    却始终离35岁成为国内第一位90后女院士候选人的目标，差了关键一步。

    国家级科技奖项、重量级科研成果转化，这对于院士候选人来说，都是缺一不可的东西。

    自2014年起，远橙研发进度明显滞后于市场需求，陈默为平衡技术与商业，将她调离量产研发一线，安置到这座名头光鲜、实则被边缘化的前沿技术研究院。

    柳明侦的脚步就仿佛被绊住了。

    大半年来，她无数次反思，无数次后悔..

    当初太过执著于学术追求，一门心思扑在学术交流会和结交人脉上，忽略了远橙作为企业的核心需求。  

    柳明侦没能及时推进气态锂电池快充、电控等市场化配套技术的研发，拖了公司的后腿。

    这也辜负了陈默当初「倾尽全力支持她冲击院士」的承诺。

    办公桌上，铺著一张素雅的信纸。

    柳明侦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笔，指尖微微停顿，却没有丝毫犹豫，一笔一划写下「辞职信」三个字。

    字迹工整有力，一如她直率的性子，没有多余的铺垫，开篇便是坦诚的道歉。

    「陈总，承蒙您当初赏识，邀我加入远橙，给予我独立实验室与完全的科研自主权。

    这份知遇之恩，我始终铭记。

    然...我以往过于偏重学术领域，忽视了企业研发的核心使命，导致公司市场化技术研发滞后。

    虽经反思悔改，却已难回核心岗位，亦恐再耽误公司发展。

    今正式向您请辞，辞去远橙新能源技术总监兼前沿技术研究院院长一职，望您批准！」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钢笔，轻轻合上信纸，指尖摩挲著信纸边缘，眼底闪过一丝释然。

    大半年的挣扎与内耗，她终究是与自己和解了。

    柳明侦起身将辞职信装进信封，密封妥当后，让助理送到了总裁办。

    总裁办内，周雨萌看到信封上「柳明侦辞职信」几个字，心头一紧。

    柳明侦作为橙子系顶尖技术领头人，她的辞职绝非小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大乱子。

    周雨萌不敢有半分耽搁，拿起信封，快步走向陈默的办公室，连敲门都带著几分急促。

    「陈总，远橙的柳总监的辞职信，刚送过来的！」

    陈默接过信封，拆开一看，短短几百字，字字恳切，也字字透著柳明侦骨子里的执拗。

    他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指尖轻轻敲击著办公桌，低声呢喃。

    「这柳师姐，性子还是这么急！」

    陈默又何尝不知道，这大半年来，他看似给了柳明侦充分的自主权，实则是将她晾在了一边，忽略了她的执著与委屈。

    2014年年末到现在，自己太忙了，都把她给忘了，以至于让柳明侦做了大半年的冷板凳！

    柳师姐这个科研小土豆雷，被他的冷处理点炸了，陈默都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过分了。

    但...自己只是想晾一晾她而已，不是真想让人走啊！

    柳师姐真走了，远橙技术方面那一摊子事，谁来搞啊？

    用熟不用生啊！但...现在明显柳师姐是失望了，辞职信都递上来了，非走不可了啊当断则断！

    沉思片刻，陈默拿起内线电话，语气干脆：「小郑，你进来一下！」

    片刻后，身著黑色休闲装的小郑推门而入，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依旧是那副时刻保持警惕的模样，抬手示意。

    「陈总，您吩咐！」

    作为陈默的贴身保镖兼国安外勤人员，他从不多问多余的话，只专注于执行任务。

    陈默将辞职信放在一旁，语气严肃。

    「你用加密渠道，跟上面对接一下，就说我要推荐一位钙钛太阳能一体化电池技术的顶尖专家，负责后续相关项目的技术攻坚，这位专家你也认识，就是远橙的柳明侦！」

    小郑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微微颔首。

    「明白，陈总，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退出办公室，指尖按了按耳麦，快速用加密通讯向外围同伴沟通，全程利落干练，没有丝毫拖沓。

    不过一个小时，小郑便再次返回，沉声汇报。

    「陈总，上面已经同意了您的推荐，负责第二代航母项目的王总师，听说要推荐柳专家，直言求之不得，说他们项目组正缺这样懂钙钛技术的核心人才！」

    陈默闻言，眉头舒展了几分，起身拿起外套。

    「走，去远橙一趟，我要去见柳师姐！」

    远橙新能源前沿技术研究院的办公室里，柳明侦正收拾著自己的科研资料。

    看到陈默推门而入，她停下动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带著几分决绝。

    「陈总，您不用劝我，我去意已决！您要是还当我是您的便宜师姐，就别再为难我，也别再为难您自己！」

    陈默看著她故作强硬的模样，摆了摆手。

    「师姐，我不是来劝你的！」

    柳明侦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直直地看著陈默，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陈默没有卖关子，语气诚恳。

    「相信师姐你也参加过一些钙钛太阳能一体化电池的闭门技术评审会，里面的项目，你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我已经把你推荐给上面了，负责钙钛一体化系统的后续测试与攻坚。

    那边很欢迎你过去，王总师更是盼著你能尽快到岗！」

    说完，陈默搓了搓手，语气带著几分期许：「师姐，就看你的意思了！」

    柳明侦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的疑惑渐渐被震惊取代。

    沉默了许久，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陈默，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也带著几分忐忑。

    「陈默，我问你，去了那边，能铺平我院士的路吗？」

    这是她毕生的追求，是她不惜放弃高校教职、加入远橙的初心，哪怕被边缘化，她也从未真正放下。

    陈默看著她眼中的执著，心中泛起一丝愧疚，当初毕竟是他连哄带骗的把人搞过来的0

    他沉吟片刻，坦诚道：「师姐，我不能骗你！」

    「这个项目是国家级绝密项目，短期内不可能公开，你也不能以个人名义发表相关论文、申报奖项。

    但我可以保证，等到这个项目彻底落地，等到我们的技术真正应用在国家重器上，你会获得你该有的荣誉。

    这份荣誉，绝对比任何论文、任何奖项都更有分量。

    至于院士...我不能保证，但我相信，有了这个项目的积累，你离目标只会更近，绝对不止步于一个区区院士候选人！」

    柳明侦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陈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她的决断..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她而言太过艰难。

    许久，柳明侦抬起头，眼中已然没了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去！」

    陈默心中一松，随即朝门外喊了一声：「小郑，进来吧！」

    小郑推门而入，手中拿著一个密封的黑色文件袋，递到柳明侦面前。

    「柳专家，这是聘用合同，这是钙钛一体化甲板项目的相关资料，保密级别极高，请您妥善保管！」

    柳明侦接过文件袋，指尖微微颤抖，陈默看著她，语气郑重「师姐，王总师那边已经完成了陆基测试。

    接下来要做的是海上测试，你过去之后，担任专家组组长，全面负责钙钛一体化甲板系统技术统筹。

    海边风大浪大，条件艰苦，而且这个项目周期很长...」

    陈默隐约记得，后世第二代的闽渔18，要到2025年才能海试。

    这意味著，柳明侦一旦签字，就要隐姓埋名十年，不能公开露面，不能发表论文，甚至不能跟身边的人，透露你的工作内容。

    「师姐，你可以再考虑考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柳明侦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从文件袋中拿出聘用合同和保密协议，拿起钢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依旧工整，却多了几分坚定。

    「我不反悔！」

    她抬起头，看著陈默，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委屈与失意，只剩下坚定的光芒。

    「能将自己研发出来的技术，用在国家重器上，能为种花制造出一份力，哪怕隐姓埋名十年，哪怕再苦再累，也值得！」

    陈默看著她签下的名字，愣住了许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只化作一声长叹。

    他轻声道：「师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

    陈默觉得自己当初，没能理解她的执著。

    对不起，自己太功利了，让她被边缘化了大半年。

    对不起，为她推荐了去处，要让她要付出十年的青春，隐姓埋名，奔赴艰苦的岗位。

    柳明侦反而笑了，那是一种卸下所有包袱、找到了真正归宿的释然笑容。

    「该说谢谢的是我，陈默！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实现自我价值、离自己目标更近的机会！」

    陈默没有再多说，只是朝小郑递了个眼色。

    小郑会意，点了点头：「柳专家，请跟我来，我送您去对接相关事宜，后续的行程与安保，由我负责！」

    柳明侦拿起自己简单收拾好的资料，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待了大半年的办公室，转身跟著小郑离开了。

    没有盛大的送别，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天下午，远橙新能源官方帐号轻描淡写地发布了一则简短通告：「我司前沿技术研究院院长柳明侦女士，因个人职业发展原因，申请辞去公司相关职务。

    后续公司前沿技术研究工作，将由研究院核心团队接续推进。

    感谢柳明侦女士在职期间，为公司做出的贡献，祝其未来一切顺利。」

    通告发布后，网民们只是简单评论了几句。

    大多是：「柳院长这么厉害，怎么突然辞职了！」

    「远橙要少一位顶尖专家了！」

    偶尔有几条阴谋论的评论，直言「气态锂电池的真正研发者其实是柳明侦，现在被陈默人间蒸发了！」，却也只是昙花一现。

    无论陈默，还是远橙新能源，都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久而久之，舆论渐渐平息。

    柳明侦这个名字，也慢慢淡出了公众的视野。

    只是，并非所有人都忘了她。

    几天后，陈默的办公室里，小郑正沉声汇报著情况。

    「陈总，有不明身份的人员，在追查柳院长的去向，疑似是国外势力的探子，还有一些行业内的竞争对手，也在暗中打探。

    目前我们已经安排安保小组跟进，封锁了所有相关线索，确保柳院长及其亲属的安全，以及项目的保密工作！」

    陈默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喝了一口，语气冷淡。

    「那就拜托你们继续盯著了，无论是什么人，一旦危及到柳师姐和她亲属的安全，危及到项目保密，还请你们阻止他们！」

    「明白，陈总！」小郑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北方的达利安造船厂，海风呼啸，带著咸涩的气息，吹拂著柳明侦的发丝。

    她身著简约的工装，站在巨大的干船坞旁，目光紧紧锁定著坞中央那座庞然大物..

    这一艘长约150至170米、宽约30米的巨大船体骨架，钢材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起重机在头顶缓缓运转，焊接的火花时不时迸发，一派忙碌而肃穆的景象。

    那是鲁渔17的船体，此刻正处于坞内总装阶段，尚未完成合拢，却已然能窥见其磅礴的气势。

    身旁的王总师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著几分惋惜。

    「柳教授，怎么样，是不是很震撼？这还不是它的最终形态，还有部分船体没有合拢，等全部完工，它的气势，还要更盛几分。

    可惜啊，你们这个钙钛一体化甲板系统，搞出来的还是太晚了点，鲁渔17的甲板方案已经确定，是用不上咯！」

    柳明侦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丝毫遗憾，语气平静而坚定。

    「王总师，没有什么可惜的。

    技术研发，本就是为了未来铺路，鲁渔17用不上，我们就把技术打磨得更成熟，为后续的舰艇做好准备！

    只要能为国家的航母事业出一份力，晚一点，也无妨！

    她的目光依旧执著，只是这份执著，不再是为了个人的院士梦，更是为了国家的高端制造与国防事业。

    王总师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赞赏。

    「好一个柳教授，有格局！你也别著急，虽然鲁渔17用不上，但我们还有别的安排！」

    柳明侦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王总师。

    王总师笑著解释道：「后续我们还要去魔都的嘉纳恩造船厂，那边有一艘新型的万吨大驱正在建造，我们可以用它，来做钙钛一体化甲板系统的实舰测试！」

    柳明侦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开口。

    「王总师，这不行吧？钙钛一体化甲板是新技术，还没有经过实舰验证，万一不适配那艘新型万吨大驱，岂不是会耽误舰艇的建造进度，造成损失？」

    作为科研人员，她深知新技术实舰测试的风险，更明白万吨大驱对国家海军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总师摆了摆手，笑容依旧温和，却带著几分坚定与远见。

    「柳教授，我明白你的顾虑。

    但科技进步，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总得冒一些风险。

    更何况，我们有两艘新型万吨大驱在建，专门留出一艘用于新技术测试，就是为了打破技术瓶颈，推动我们的舰艇技术实现突破。

    你放心，后续的测试，我们会全程配合你，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

    柳明侦看著王总师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她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海风依旧呼啸，却丝毫吹不散她眼底的坚定。

    接下来十余年，她将隐姓埋名，扎根军工一线，把一身所学，尽数倾注在国之重器之上。

    以技术为帆，以初心为舵。

    柳明侦用另一条更沉默、也更壮阔的道路，奔赴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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