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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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恐吓
李石根搀扶著瑟瑟发抖的母亲,随著惶恐的人流,缓缓地挪到了营区入口的空地上。
那里早已被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著松脂燃烧的刺鼻气味,以及一股愈发浓烈的铁腥气。
火光跳跃,将台上的一切狰狞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个被拖行了一路,因为重伤和失血曾一度昏迷的年轻俘虏,这会儿已经被金兵用几大瓢冷水给粗暴地泼醒了。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翻卷的皮肉、凝结的血痂、隐隐裸露的骨茬,都清晰地暴露在火光之下。
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不断地发出非人般的凄厉惨叫。这声音既嘶哑又刺耳,简直就像是从被碾碎的内脏里挤出来的。他残破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不断地痉挛、扭动,但在绳索的束缚下,这样的动作只能让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崩开。鲜血混合著泥水,在他的身下积成一小滩污浊的暗红。
另一个勉强跟上了马速、未被拖行的俘虏,完全是另一副模样。他的身体情况稍好,但精神却已濒临崩溃。「饶命————老爷饶命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他的脸上糊满了眼泪、鼻涕和污血,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嘴里不断地哀求著,「求求你们————别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2
台下的难民越聚越多,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数千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没有人敢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更没有人敢发出哪怕一声叹息。所有人都深深地埋著头,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脚面,仿佛只要不看不听,台上的事情便与自己无关。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穿著镶红边棉甲、脑后拖著金钱鼠尾辫的鼠目大汉,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大步登上了高台。这正是负责器械制造与俘虏看守的甲喇额真,尼马察·绰尔多。他们的身后还跟著一个脸色苍白,畏首畏尾的朝鲜通事。
绰尔多径直走到那两个被反绑著的俘虏面前,然后一把揪住那个不断哀求的俘虏的头发,迫使对方抬起涕泪模糊的脸,接著扬起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扇了下去。
「啪!啪!啪!」
沉闷的掌掴声接连响起。
「跑!我让你跑!不知死活的东西!」绰尔多一边抽打,一边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怒吼,旁边的朝鲜通事连忙跟著翻译:「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营地周围到处是我们大金的明哨、暗哨!山里山外,也到处是我大金的精锐骑兵!就算你们一时侥幸,像老鼠一样钻了出去,用不了多久,我们也能把你们从地洞里掏出来!抓回来!」
那俘虏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很快便高高隆起,变成了紫红色,嘴角和鼻孔开始渗出暗红的血丝。
啪在一颗牙齿被抽得脱落飞出后,手掌发麻、手腕发酸的绰尔多终于停手了。
他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接著走到那个被快马拖行了一路的俘虏身边。绰尔多揪住那人的头发,准备也给他几十个巴掌。可当绰尔多的目光落在那俘虏胸前一处已经结了痂的伤口时,他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忽然狞笑了一下。
绰尔多看准一处颜色较深的血痂,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毫无预兆地猛插了进去!
「呜啊——!!!」
手指如同铁钳般陷入本已脆弱不堪的皮肉,刚刚凝结的伤口瞬间崩裂,暗红色的血液混著组织液汩汩涌出。那原本因虚弱而断续呻吟的俘虏,登时如同被滚油泼中的虾米一样,猛地挺直了脊背,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到极致的惨嚎!
嚎叫声穿透夜幕,反复刮擦著台下每一个朝鲜人的耳膜和神经。
许多人被吓得浑身一颤,死死低下头,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就连那个负责翻译的朝鲜通事,也被绰尔多这一招吓得脸色煞白,两股战战。
绰尔多似乎很享受这种惨叫,他满意地抽回血淋淋的手指,笑著在那俘虏破烂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随后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对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用更大的声音咆哮起来。
那朝鲜通事强忍著不适,哆哆嗦嗦地翻译道:「这就是擅自逃跑的下场......都看见了吗......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奴才,不懂我大金的规矩!不知道逃跑的奴才该受什么样的惩处......今天,我,绰尔多额真,就要当著你们所有人的面,教教他们,也教教你们!
让你们知道知道,在我大金的治下,该怎么当奴才......
」
那朝鲜通事话音未落,绰尔多便「噌」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来!」绰尔多朝身边一个持矛的金兵歪了歪头,「扯住他的头发!让他把后颈露出来!」
那金兵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把抓住那个重伤俘虏沾满血污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迫使俘虏将细瘦的脖颈向上暴露出来。
绰尔多举起刀,在空中虚劈了两下,带出呼呼的风声,试了试手感。但就在他眼神一凝,肌肉绷紧,即将挥刀斩落的刹那,却突然顿住了动作。绰尔多转过头,看向那个魂不守舍的朝鲜通事:「古尔马浑!」
「额真!」被点到名的朝鲜通事,冷不丁听见这声如同炸雷般的呼唤,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他应激似的猛转过头,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声音也因为过度紧张而几乎变了调:「您老,什、什么吩咐!?」
绰尔多朝台下扬了扬下巴:「叫那些奴才,把脑袋都给老子抬起来。」
「是,是!奴才明白。」古尔马浑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奴才这就去!」
「抬头!都抬起头来!快!」古尔马浑喘著气,快步走到高台边缘,开始沿著台子走动:「谁要是再像狗一样把脑袋埋著,待会儿————待会儿就轮到他上台了!听见没有!赶紧抬头啊......
「6
一张张写满了惊恐、惶惑、麻木的脸,如同被无形的手强行扳起,缓缓地、僵硬地抬了起来。他们的瞳孔在火光的映照下收缩、震颤,倒映出高台上手持利刃的凶神,和那待宰羔羊般的同类。
绰尔多收回视线,满意地点点头,接著重新举刀。
「娘!赶快闭上眼睛!」李石根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能趁著人群骚动的间隙,附在老太太的耳边低声招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呃啊」
在老太太浑浊的目光的注视下,绰尔多手起刀落,轻飘飘地砍掉了那个因为剧痛而不断哀嚎的头颅。
台上那持续不断的、令人肝胆俱裂的惨嚎声,在一道寒光闪过后戛然而止。
「嗤—噗!」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带著浓烈腥气的液体,如同失控的小型喷泉般,从断颈处狂飙而出,在火光照耀下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泼洒在高台的木板上,溅落在台前干燥的泥土里,也星星点点地,溅在了最前排那些被迫抬著头、避无可避的朝鲜俘虏们的脸上、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这一瞬,没人惊叫,也没人躲避,就连那些被热血溅了满脸的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嗬哦、嗬哦、嗬哦—」渐渐的,前排不少瞪著眼睛的人开始急促的呼吸起来。他们的身体本地释放了大量的肾上腺素,帮助他们逃跑,但在理性的压制下,他们却只能站在原地剧烈地颤抖。
绰尔多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随手将滴血的腰刀递给旁边的金兵,随后前一步,从那个还扯著头发的金兵手里,接过了那颗双目圆睁、脸上凝固著极致痛苦与茫然神情的头颅。
绰尔多提著这颗新鲜的人头,走到高台最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台下那一张张惨白失神的面孔。他将人头提到与视线平行的高度,晃了晃,温热黏稠的血液顺著断裂的颈腔嘀嗒落下。
绰尔多用女真语大声吼叫,古尔马浑则在旁边颤巍巍地翻译:「看见了吗?!这就是我大金的规矩!你们谁要是活够了,想学他,尽管试试!看看是你的腿快,还是我.....
我绰尔多额真的刀快!」
说罢,绰尔多便如同丢弃一件令人厌烦的垃圾一样,随手将那颗头颅往台下一抛!
头颅在天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抛物线,咕咚一声落在泥地里,滚了几滚,沾满尘土,最后停在一个俘虏的脚边,兀自睁著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望」著曾经的同袍。
「啊......呜......」那俘虏如同被毒蛇咬到,猛地向后跳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又立刻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那个目睹了同伴被当场砍头、鲜血喷溅的俘虏,此刻已是魂飞魄散。极致的恐惧攫住了他,心跳快得仿佛要直接炸开胸膛。他望著步步逼近、提刀而来的绰尔多,整个人瘫软如泥,连跪姿都无法维持,全靠绳索捆缚才没倒下。他脸上的泪水、鼻涕、口涎糊成一团,发出不成调的、濒死般的呜咽和嘶喊,用尽最后力气哀求:「老爷!老爷!饶了我————饶了我————我甘··牛·马————别杀我————求您别杀我————」
绰尔多一个字也没听懂,但他知道这人在求饶。
「呵......」绰尔多冲著他笑了一下。
「呵哈......」那俘虏先是一怔,随即跟著笑了起来。
绰尔多的脸上陡然转冷,随即又冲先前那个金兵扬了扬下巴。
那金兵会意,再次上前,同样粗暴地揪住这俘虏的头发,强迫他露出脖颈。
「不!不要!!!」
骤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俘虏当即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尖嚎,四肢疯狂地挣扎扭动,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绰尔多充耳不闻,再一次,稳稳地举起了手中的刀。
「嗤——噗!」
刀光落下。
尖叫声,如同被利刃切断,骤然停止。
!
「」
几乎就在第二股血泉喷涌的同时,站在李石根身边的老母亲再也支撑不住了。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勉强吃下去的那点饼糜混合著酸水,一口气全部吐在了脚边。
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
瞬间,骚乱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尤其是前排那些被温热血点溅到脸上身上的人,生理上的极度不适与心理上的巨大恐惧交织在一起,许多人再也控制不住,纷纷尖叫或者弯腰呕吐起来。
「肃静!」
高台上,绰尔多已经用死者的衣物擦去了刀上的血迹。他收刀回鞘,走到台边,运足中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闭嘴!不许叫!」
「找死吗?肃静!肃静!」
「再鬼叫宰了你!」
台下的金兵听见这声暴喝,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入人群,逼迫那些尖叫的朝鲜俘虏闭嘴0
「娘!娘!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李石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一边手忙脚乱地轻拍著母亲的后背,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低语安慰。他只希望母亲能尽快平静下来,千万千万不要引起那些煞星的注意。
骚乱很快被平息,场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绰尔多站在台上,冷眼望著台下的人群。他举起刀,用刀尖随意地指了指那两具无头尸身,再次开口道:「他们有这样的下场,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好好干活,别动那些不该有的歪心思,我大金,自然赏你们一口饭吃,留你们一条活路!听明白了吗?!」
说完绰尔多便站在那里,等著翻译。
然而,古尔马浑还沉浸在处决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整个人神情呆滞地僵在那里,竟忘了自己的职责。
「古尔马浑!」绰尔多眉头一皱,不满地喝道,「你还愣著干什么?!」
古尔马浑被这一声断喝惊得浑身一哆嗦。他如梦初醒,脸上血色尽褪:「是!是!奴才这就说!这就说!」随即,他转向台下,扯开嗓子,用沙哑的声音,磕磕巴巴地将绰尔多的话翻译了一遍。
场上,鸦雀无声。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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