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尔特深吸一口气，身体周围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已经站在了那截树根旁。

    他没有弯腰，只是用尾巴尖端把树根拨开，卷起了那把泡在泥水里的格洛克。

    他尾巴在空中一甩，手枪像一条银灰色的小鱼一样划过雨幕，落进了林恩伸出的右手里。

    林恩接住枪，顺手在裤腿上抹了一下，藉著远处一道闪电的瞬间白光，看见枪身上沾满了泥浆。

    他拉了一下套筒，泥水从枪管口滴出来。

    他不知道里面还剩几发子弹，也不知道枪机有没有被泥沙卡死。

    但他没有检查。

    「凯蒂，去帮罗根。」他把枪口压在泥地上，用身体靠著灌木丛慢慢起来，「那个灰脊清道夫，有真正的自愈核心。

    罗根一个人打不死他。

    你需要从内部短路他的手臂供能系统。」

    「罗根没有让我靠近的意思。」凯蒂看向那片在雨中已经快看不出人形轮廓的战场，「他们打得太快了。

    如果我没有在接触的一瞬间完全虚化，罗根会跟著我的相位波动穿透我，反过来伤到我。」

    「所以你得找个好时机。」林恩说，「库尔特，等罗根下一次被击中倒地的瞬间，把凯蒂送到银发佬身后两米。」

    「我很可能直接送她上西天。」库尔特的喘息声比雨还重。

    「你不是一直想在上帝面前证明你比恶魔快吗？」林恩咳嗽了一声，胸口的伤让他的声音变了调，「证明给我看。」

    库尔特没有回答，只是把尾巴绕在了凯蒂的腰上。

    两人像两尊被暴雨浇透的雕像，同时注视著罗根和银发男人的方向。

    罗根的左臂已经断了。

    小臂以下被一根银灰色的尖刺贯穿，挂在身体侧面，艾德曼合金骨骼都露了出来，泛著冷色的金属光泽。

    他的右腿也不太灵便，膝盖处有一道从大腿一直延伸到小腿的撕裂伤，肌肉被切成了几片，愈合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  

    雨水打在他身上，把血水和泥浆冲成了一条条红色的溪流。

    银发男人站在他对面五米处，右手那柄液态金属刀的长度已经缩短了一些。

    他后颈处也有伤，一道钢爪的划痕贯穿了他的右肩，从锁骨直切到腋下。

    但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种银灰色的半透明液体，像水银一样，一滴滴落在泥水里，很快又重新附著回他的皮肤上。

    「你变慢了，罗根。」银发男人说，右手上的金属刀慢慢恢复原状，「你的骨髓在加速消耗。

    每一次愈合都在燃烧你的内脏。

    他们说的没错。

    你的自愈不是无限。

    你也会累。」

    「我还没累。」罗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把断掉的左臂往胸前一扯，彷佛那只是一根碍事的树枝，「你也没死。

    不过快了。」

    他再次冲了上去，像一道被雷电劈开的黑影。

    这一次他没有用钢爪。

    他用整个身体撞向银发男人的胸口。

    银发男人侧身想躲，但罗根的速度突然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他的右肩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对方胸口，钢爪从下方刺出，直取肝脏。

    银发男人用左臂格挡，金属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酸。

    罗根藉著冲击力，把银发男人推得向后退了六步，撞断了一棵手臂粗的红树。

    两人摔进了泥水，扭打在一起。

    就在银发男人被压在下面的一瞬间，库尔特动了。

    他已经濒临极限，整个人在移动的时候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两边拉扯。

    但他还是带著凯蒂完成了这次短距离跳跃。

    两人出现在银发男人身后不足两米的位置。

    凯蒂在半空中凝聚实体，手指并拢成刀状，直直插向银发男人后颈处那团正在流动的银色液体。

    她的手指没入其中。

    就像把手伸进了一团滚烫的水银里。

    银发男人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响，身体僵住。

    罗根趁机用右手的钢爪从他左肋下刺进去，搅动了一下。

    那银灰色的液体从伤口里喷涌出来，落在泥水里，不再回流。

    它们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了一些灰白色的片状物，像被烧过的锡纸一样卷曲、碎裂。

    「趁现在！」罗根怒吼。

    凯蒂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整条手臂都穿进了银发男人的胸腔。

    她的手指在那些非人的、冰冷的内部结构里乱搅，最终碰到了一个比铁还硬、比火还烫的东西。

    「就是它。」凯蒂用力握紧。

    然后，银发男人用那只已经变成刀的右手，反手刺进了凯蒂的侧腹。

    整个过程快得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反应。

    凯蒂连叫都没有叫出声。

    她的身体向后弓起，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力气，从银发男人身上滑了下去，摔进泥里。

    「不！」库尔特吼叫得变了调，他往前冲了一步，但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跪倒在了凯蒂身边。

    他伸手去捂她腰间那个不断涌血的伤口，手指在雨水中打滑。

    林恩站在远处，眼睁睁看著这一切发生。

    他没有喊，也没有跑。

    他只是慢慢地举起了那把不知道还能不能击发的格洛克。

    银发男人从泥水里坐起来。

    他的胸口开了一个大洞，但里面没有人类的内脏。

    只有断裂的银灰色纤维和缓慢流淌的液态组织。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睛，看向林恩。

    「你的队员很勇敢。」他说，「但我的核心不在胸腔。

    她白费了。」

    林恩没有回话。

    他一步一步地朝前走，踩进泥坑，踩过断裂的树枝，踩过散落的弹壳。

    「你还有十七发子弹吗？」银发男人说，「如果没数错，你刚才总共消耗了七发。

    枪里应该还有十发。

    但我的恢复速度比你的射速快。」

    「你话太多了。」林恩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雨水从四面八方浇在两人身上。

    「我很少有机会和活得这么久的猎物说话。」银发男人慢慢站起来，右手又变成了一把刀。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每一步都极稳。

    他看向旁边瘫坐在地上的库尔特和已经失去意识的凯蒂，又看向被两个发疯的佣兵缠住的锻造者，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恩那张惨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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