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直贴著地面潜行，绕过了所有陷井，悄无声息。

    林恩听到声音时，只来得及半转身体。

    那只狩猎者的爪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直取林恩的喉咙。

    砰。

    枪声几乎和爪风同时炸开。

    子弹命中了它的左眼窝，但它的爪子也拍在了林恩胸口。

    林恩整个人向后飞出去，后腰撞在一块尖锐的红树板根上。

    他的格洛克脱手，滚进了泥里。

    那只狩猎者倒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半边脑袋已经没了，四肢还在微弱地抽搐。

    林恩仰面躺在泥水里，雨水灌进他大张的嘴里。

    他看著头顶那些相互交错的树冠，黑沉沉的，像一张永远不会揭开的天幕。

    左肩的剧痛已经蔓延到了整个上半身，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片在肺里搅动。

    「林恩探员！」凯蒂从浅沟里挣扎著站起来，腰上的伤让她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

    她穿过弹雨，朝他跑来。

    锻造者跟在她身后，用那根已经不能用的机械臂挡在身前当盾牌。

    「别过来。」林恩咬著牙，吐出一口泥水，他抓住旁边一棵矮小的红树，慢慢把身体撑起来。

    他的视线像坏掉的老电视一样跳了两下，然后勉强聚焦。

    他看到前方那片泥地上，三个回归的外骨骼枪手已经重新建立了射击阵型，同时举枪对准了他们。

    就在他们扣下扳机的前一瞬，一团浓烈的硫磺烟雾在他们中间炸开。

    库尔特出现在三个枪手正中间，脸色惨白，嘴角还有未干的呕吐物，但他的蓝尾巴已经缠住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另外两名枪手刚调转枪口，库尔特已经带著那个被缠住脖子的人瞬移到了半空。

    砰。

    枪声响起时，那个外骨骼枪手已经摔在泥地上，脖子断了。  

    另外两人被库尔特带离射击位，落点偏得离谱，一个撞在树上，一个摔进浅沟里。

    罗根和银发男人还在雨中对轰，整片红树林都是两人脚下踩出来的坑。

    林恩用最后那点力气走到格洛克掉落的泥坑边，弯腰去捡。

    他的手指在泥水中摸了好几下，终于抓住了枪把。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克劳斯级变种人嘴里发出的音讯不再是杂乱的噪音。

    它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变成了极其清晰的、节奏分明的长音。

    像是一个倒计时。

    那个长音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雨幕中穿过，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它没有起伏，没有停顿，就那么直挺挺地持续著，彷佛克劳斯级变种人的喉咙里装了一台正在超频运转的讯号发生器。

    林恩握著格洛克的手指节发白。

    他看向那个穿白色长衣的身影。

    克劳斯级变种人仍然跪在泥地里，但身体已经不再抽搐。

    他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双眼在黑暗中亮起一层不自然的青白色冷光。

    那根从后颈脱落的金属脊骨在泥地里弓起来，像一条被切成两段的活蛇，断口处还在冒著细小的电火花。

    「他在重写命令。」林恩的声音被雨水切得断断续续，「他在用自身当发射源，给所有还能动的目标传送死战指令。」

    「什么意思？」锻造者靠在浅沟壁上，机械臂的液压油已经漏得见底，他用左手按著小臂上的伤口，脸白得像一张湿透的纸。

    「就是那三个字。」林恩把身体从树干上推开，踩著齐小腿的泥水往前走，「不死，不停，不撤。」

    凯蒂突然从泥水里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那些外骨骼枪手……他们扔掉枪了。」

    林恩停住了脚步。

    他顺著凯蒂的视线看过去，刚刚被库尔特摔进泥沟里的两个武装人员，正从泥水里爬起来。

    他们的外骨骼外壳发出「嘎吱嘎吱」的异响，头盔上的战术灯忽明忽暗。

    他们的步枪确实扔在了地上，但双手正在从腿侧的外骨骼挂架上卸下两把刀。

    刀柄极短，刀身足有小臂长，通体漆黑，像两块被压扁的夜。

    「灰脊」计划的清道夫，银发男人在和罗根纠缠的间隙，忽然伸出左手，朝著旁边一截插在泥地里的粗壮树根用力一抓。

    树根「咔嚓」一声从中间碎裂，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纤维。

    他把整条树根连根拔起，单手抡了出去，像投掷标枪一样，直取林恩的胸口。

    林恩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挡。

    那根树根的重量带著泥浆和碎木，重重地撞在他的手臂和右侧肋骨之间。

    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往后摔进了一丛矮灌木里，格洛克又一次脱手，弹匣从枪把里弹出来，掉进泥水里，几发子弹散落在周围。

    「保护林恩！」凯蒂尖叫了一声，爬起来要冲过去，但一只从浅沟侧面迂回过来的无甲佣兵突然伸出手，拦腰抱住了她。

    那人的力量大得惊人，凯蒂拼命虚化，但对方的双臂像两圈铁箍一样，越收越紧。

    她的身体在实体和半透明之间反复闪动，每闪动一次都会发出类似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库尔特从上方瞬移下来，一脚踹在那个佣兵的后脑上。

    佣兵松手，库尔特用尾巴缠住凯蒂的腰，带著她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两人出现在林恩身旁。

    凯蒂跪在地上，双手撑著泥水，嘴张得极大，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库尔特也跪了下来，蓝皮肤下全是凸起的青筋，他的眼白几乎要翻过去。

    「库尔特，你不能再跳了。」凯蒂抓著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你会把脊椎神经烧断的。」

    「不跳更没命。」库尔特用尾巴撑住地面，勉强站起来。

    他的尾巴像一根被抽空了一半的蓝色水管，软塌塌地挂在那里。

    林恩扒开灌木丛，从一堆碎叶和泥浆里坐起来。

    他的嘴里全是泥，嘴唇发白，额头青了一大片。

    他伸出右手，在四周的泥水里乱抓，只摸到了一块腐烂的树皮，和一个不知是谁掉落的步枪弹匣。

    「右前方，十米。」他忽然说。

    凯蒂和库尔特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只有一截从泥水中伸出的树根，像一只从地底钻出的黑手。

    「那截树根下面，我的枪。」林恩撑著地面想站起来，但右腿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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