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白色长衣的人影猛地向前踉蹡了一步，双手反伸到背后，像要抓住那根脱落的线缆。

    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并不尖锐、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叫声，像是喉咙里被强行塞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频率。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面像有无数的电蛇在游走。

    周围的武装人员同时停止了射击，他们的通讯系统在同一个瞬间被一股无形的电磁脉冲堵塞，耳机里只剩下白噪音。

    「就是现在！」林恩吼道。

    锻造者拍下了第二组起爆器。

    埋在东西两侧泥地里的两排炸药同时起爆，树根和泥浆像两面巨浪一样朝中间合拢。

    有三个外骨骼枪手被冲击波直接掀飞，撞断了好几根粗壮的气生根，外骨骼外壳破裂，液压油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泥里。

    凯蒂从树冠上落下，直接穿透了克劳斯级变种人身边一名武装人员的身体。

    她实体化的瞬间，将他的外骨骼电池组短路。

    电流瞬间贯穿了那名枪手的全身，他在雨中像被闪电击中一样僵直著倒下。

    罗根在爆炸的泥墙中掉头，冲向那个正在抽搐的克劳斯级变种人。

    他像一颗被引爆的炮弹，脚下每一步都把泥水踩得飞溅起来。

    两个外骨骼枪手在他面前抬起枪口，罗根用左臂直接撞开第一根枪管，钢爪从右往左横切，将第二个枪手的步枪和手臂一起劈成了两截。

    他没有停顿，脚下一蹬，身体直接撞向克劳斯级变种人。

    但在他钢爪即将触碰到对方脖子的瞬间，一只银灰色的手从侧面伸了过来。

    那只手抓住了罗根的手腕。

    力量之大，让罗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的钢爪离克劳斯级变种人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厘米，却被死死地锁在半空，无法再进分毫。

    「我等你很久了。」那个银发男人说话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一台机器用人类的声带发出的。

    他站在雨水中，银灰色的右臂没有一丝人类的皮肤纹理，表面像是一层活的液态金属，在雨中泛著寒冷的光。  

    罗根看著他，瞳孔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脸上那条从太阳穴延伸到下巴的旧疤，也认出了他眼睛里那种在极度痛苦中被剥离了情感后的空洞。

    那是「灰脊」计划烙在人类身上的标记。

    「没想到他们把你修好了。」罗根咧嘴，牙齿上沾著自己的血，「但你还是一样让人恶心。」

    「你记错了，罗根。」银发男人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同样开始变成银灰色，手指合拢成刀状，边缘在雨水中出现了一层气化的白雾，「不是他们修好我。

    是我修好了他们。」

    话音未落，两道银色的光芒同时朝罗根的面部和肋部刺来。

    罗根后仰躲过第一击，肋部被第二击划开了一道从胸口到腰间的口子。

    血液喷溅出来，但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在雨中迅速收缩愈合。

    他藉著后仰的惯性抬起右膝，顶在银发男人的小腹上，同时左手钢爪反撩，从对方那银色手臂的肘弯处划过。

    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

    钢爪被弹开了。

    银发男人后退了半步，左手的银色刀刃上出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但在几个呼吸间便重新平整如新。

    「艾德曼合金。」银发男人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消失的划痕，「他们给我看你的档案时，说你全身骨骼都被这种金属包裹。

    很难得。」

    「你喜欢？」罗根重新站稳，双拳紧握，钢爪收在身体两侧，像一只准备再次扑杀的黑豹，「那就让你多吃几口。」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在密集的雨幕中，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两把巨大的铁锤在互相殴打，每一次撞击都把四周的雨水震成了一团白雾。

    林恩没有继续看他们。

    他蹲在树根后，给格洛克换上了最后一个满弹匣。

    雨水顺著他的手指往下滴，每一滴都像是在提醒他，这具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溃。

    他的视野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的手还是稳的。

    西边，被引开的三个外骨骼枪手已经开始返回。

    他们的夜视仪里重新出现了目标——那是锻造者和凯蒂。

    两人正躲在一条被洪水冲刷出来的浅沟里，藉著起伏的树根与那些人交火。

    锻造者拿著一把从死人手里捡来的短管步枪，但子弹不到半匣。

    凯蒂在旁边帮他换弹，动作快得像是两个人在下一场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死亡之舞。

    「罗根把那个银发佬缠住了。」锻造者探头开了一枪，缩回来，子弹打在他们头顶的树干上，木屑飞溅，「但克劳斯级还没断气。

    林恩刚才只是打断了神经连结，不是脊椎。

    他还能动！」

    林恩从树缝里看向那个穿白色长衣的人影。

    克劳斯级变种人跪在泥水里，身体还在剧烈颤抖。

    他的后颈处，断开的金属线头垂下来，像几根被扯断的蜘蛛丝。

    他双手撑在泥地上，嘴巴大张，发出一阵又一阵频率紊乱的音讯。

    那声音忽高忽低，像一台出了故障的讯号发射器，正在无差别地向四周释放生物电噪音。

    「他失控了。」林恩说，「他控制不了那些狩猎者了。」

    他话音刚落，最后两只狩猎者从两翼同时冲了出来。

    一只从西边浅沟后方扑出，直奔凯蒂的后背。

    凯蒂听到风声时已经来不及完全虚化。

    她只来得及把上半身变透明，但下半身还是实体。

    狩猎者的爪子从她后腰擦过，带走了几片衣料和一层皮肉。

    凯蒂闷哼一声，整个人摔进泥水里。

    锻造者转身用枪托砸在狩猎者的鼻梁上，金属枪托和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狩猎者甩了甩头，一口咬住了锻造者的小臂。

    锻造者痛得大叫，机械臂上的液压管爆开，喷出一股滚烫的油液。

    林恩抬手开枪。

    三发子弹穿过雨幕，全部打在最后一只狩猎者张开的嘴里。

    那只怪物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口腔里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从半空摔进泥地。

    但最后一只从林恩身后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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