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只。」凯蒂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带著一丝疲惫。

    她连续穿越树根和树干，相位状态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林恩把格洛克从泥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弹匣。

    还剩九发。

    他把枪在泥水里涮了涮，又用袖子擦了擦枪管，重新握好。

    就在这时，一直在正前方没有动作的几个武装人员突然停火。

    枪声消失，只剩下雨声和某种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穿过了整片红树林。

    那声音像是用喉咙和胸腔共振发出的，音调异常稳定，没有一丝慌乱：「林恩·卡特。

    你已经被包围。

    放弃抵抗，把你的变种人队员交出来。

    索恩先生不需要你的尸体。

    他需要活著的你和活著的他们。」

    林恩没有回答。

    他把手枪举起来，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但那里只有一片不断摇晃的树影。

    「不要用你的手向我瞄准，林恩探员。」那个声音继续说，甚至带了一丝淡淡的愉悦，「你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已经在我的生物电感知范围里了。

    我知道你现在靠在两棵树的夹缝里，左肩的感染正在向锁骨扩散。

    你的体温是三十四度八，还在下降。

    再拖下去，不用我杀你，你就会因为败血症昏过去。」

    林恩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有暴露位置，甚至没有把枪口伸出去，但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可怕。

    「让我撕了他。」罗根在泥地里低吼，指尖的钢爪无意识地刮擦著泥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别动。」林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流穿过齿缝，「他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我们冲出去。

    我们前方那片开阔地的宽度刚好是六十米，在他的变异体射程和自动火力覆盖范围内。  

    你一冲出去，一秒内至少会被二十发点三零八口径的钨芯穿甲弹打中。

    你会愈合，但会停在原地被连续集火，直到你的心脏被轰穿。」

    「你听起来很了解这种战术。」凯蒂在通讯器里说。

    「因为我以前也用过。」林恩慢慢蹲下来，后脑的伤口在雨水冲刷下又开始渗血，「克劳斯级指挥变异体的生物电感知有延迟，大约零点八秒。

    他只比我快一点点。

    所以，让他自己过来。」

    他抬起右手，朝锻造者做了一个手势。

    锻造者立刻会意。

    他慢慢爬到那具狩猎者的尸体旁，把两条金属线插进尸体项圈里那个还在闪烁的讯号发射模组。

    然后他拔下自己机械臂上的一根外接资料线，联接在发射模组上。

    「我在模拟它的生命体征。」锻造者一边操作，一边极小声地说，「项圈会继续传送心跳和体温讯号，但位置资料会被我偏移。

    等我完成偏移，他们的主控台会认为这只死狗正从西边绕向主队后方。

    这会迫使他们调整阵型。」

    「多久？」林恩问。

    「已经好了。」

    三秒后，正前方那片黑暗里响起了几声短促的英语战术口令。

    那些武装人员开始变换位置。

    外骨骼在泥地中移动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一排铁制的蜘蛛在重新编排队形。

    「他们分出三个人去了西侧。」凯蒂在树冠里用只有林恩听得见的声音说，「剩下的还在原地。

    那个银发男人一直站在最后面，从开始到现在没有移动过一步。」

    「他在等克劳斯级指挥官找到我们的确位置。」林恩说，「他才是真正的清道夫。

    先找到那个克劳斯级的变种人。

    凯蒂，看见他了吗？」

    「他站在九点钟方向，一棵直径两米的大树后面。

    穿著和那些武装人员不同的白色长衣，手里没有武器。

    他的后脑……有东西。」凯蒂的声音顿了一下，「是一个金属插槽，从颈椎延伸出来的。

    像一根黑色的脊骨贴在背上。」

    「克劳斯级的外骨骼神经连结系统。」林恩看著前方黑漆漆的雨幕，「把那东西从他背上拔掉，他就能被自己的生物电讯号反噬。

    但是我们很难靠近。

    他身边有至少三个外骨骼枪手。」

    「交给我。」凯蒂说。

    「不。

    你去帮锻造者。」林恩摇头，「克劳斯级能感知你的相位移动轨迹，你的变种人脑电波在他眼里就像夜里的灯塔。

    你靠得太近，他会在你凝聚实体之前把火力引导过去。」

    「那怎么办？」

    林恩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眼睛穿过雨幕，盯著正前方最密集的那片黑暗。

    「罗根。」他忽然开口。

    「说。」罗根的声音里混合著雨水和血腥味。

    「你去正前方，把火力全部引出来。

    不要杀人，从右翼冲到左翼，用最快的速度跑一遍。

    要让他们觉得你想绕后偷袭克劳斯级指挥官。」

    「就这些？」

    「就这些。

    别死。」

    罗根笑了。

    他站起来，肩膀展开，钢爪自然下垂，像一尊从泥里起身的杀神。

    然后他迈开步子，慢慢走进了那片被死亡封锁的开阔地。

    枪声再次响起。

    密集的子弹从前方黑暗中倾泻而来，像是有人在整片雨林里同时拉开了几十条拉炼。

    红色和绿色的镭射线在雨中交错成一张网。

    罗根开始在泥地里奔跑，他的速度快得让那些外骨骼枪手的追踪系统都出现了短暂的过载。

    子弹追著他的残影，在泥地上激起半米高的水柱。

    几发钨芯弹打中了他的肩膀和大腿，爆开的肌肉碎片被雨水冲走，又在几秒内重新愈合。

    他像一条在暴风雨中狂奔的灰狼，用最原始的方式把整个敌方火力阵型从左翼吸引到了右翼。

    就在火力网被罗根拉到最右侧的一瞬间，林恩从树缝里站了出来。

    他没有躲。

    他举起格洛克，枪口笔直地指向前方七点钟方向。

    「你在感知我的心跳，对吗？」林恩对著黑暗，提高了声音，「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有多平静。」

    他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雨幕，穿过交错的气生根和低垂的藤蔓，击中了一根几乎被黑暗吞没的黑色脊骨。

    那根脊骨正从克劳斯级变种人的后颈处延伸出来，连线著一套极为复杂的神经介面。

    格洛克的子弹不偏不倚地撞在脊骨与金属插槽的连线点上。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雨林中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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